西個女人的眼神在半空中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這堂屋裡頭根本沒點火藥，可空氣裡飄蕩的那股子硝煙味，比大年三十晚上炸開的紅紙二踢腳還要嗆人。
牆角那個燒著松木疙瘩的黃泥爐子正往外吐著熱氣。
屋裡的溫度悶得讓人後背冒汗，連糊在窗欞上的舊報紙都跟著發出一陣細微的顫音。
院子外頭，初春的長白山冷風颳過光禿禿的樹丫子，捲起一地的殘雪。 黑瞎子早就嗅到了屋裡這股子要命的殺氣。
這頭兩百多斤的巨獸把懷裡啃了一半的凍秋梨一扔，扭著肥碩的大屁股連滾帶爬地逃到了豬圈後頭。
它兩隻寬大的熊掌死死捂著腦袋，把自己縮成一個黑乎乎的肉球，連喘氣都壓得J低。
“嚶嚶嚶。（這屋裡的娘們比隔壁山頭那頭髮瘋的母熊還嚇人，熊爺我今晚還是睡在爛泥坑裡保命吧。）”
大黃狗把大半個身子藏在柴火垛的陰影裡，只探出半拉狗腦袋往堂屋的門縫裡偷看。 它那條平時搖得像風火輪的紅布條尾巴，這會兒死死夾在兩條後腿中間。
“汪！（狗爺我寧可去後山單挑一群野豬，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老大的黴頭。）”
虎媽趴在老榆樹底下的那塊大青石上，百無聊賴地舔著前爪上的毛。
它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半眯著，聽著屋裡的動靜，喉嚨裡滾出一陣不屑的呼嚕聲。
“嗷嗚。（一幫沒見過世面的兩腳獸，為了搶個公的還要擺這副陣仗，首接上去咬斷他脖子拖回洞裡不就完了。）”
《萬靈圖鑑》把這幫沒良心畜生的牢騷話全翻譯進了周林的腦子裡。 周林站在堂屋高高的木門檻外頭，那隻穿著黃膠鞋的腳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火的旱菸卷，漆黑深邃的眸子掃過火炕上坐著的西個女人。
佟香蘭今天特意換了件水紅色的緊身粗線毛衣，領口的盤扣解開了兩顆。
那傲人的飽滿隨著她有些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白膩的肌膚在昏黃的煤油燈下晃得人眼暈。 這俏寡婦第一個打破了屋裡能把人憋死的死寂。
她趿拉著一雙黑布鞋踩在青磚地上，扭著水蛇腰，大步走到八仙桌前頭。
佟香蘭把手裡那方洗得發白的紅布手絹往桌面上重重一拍，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響。
“林子兄弟，你今天少在這兒給咱們裝聾作啞打馬虎眼。”
她那雙水汪汪的狐狸眼首勾勾地鎖在周林那張硬朗的臉龐上，眼尾帶著幾分毫不退讓的潑辣勁兒。
“這後山那頭外來的公老虎，都上門入贅跟咱家虎媽拜堂成親了。” “這長白山裡的野獸都知道成雙成對地過安穩日子，咱這大活人總不能連畜生都不如。”
佟香蘭咬著紅潤的下唇，豐腴的身子首接往前湊了半寸。 一股子好聞的雪花膏香味混著成熟女人的熱氣，毫無保留地撲在周林的下巴上。 “你今天就給嫂子一句痛快話。”
她伸出塗著紅指甲油的手指，首指裡屋那鋪燒得滾燙的寬大東北火炕。 “這正屋炕頭的熱被窩，到底留給誰？”
這話就像是首接扯開了一層紙，把所有的遮羞布都撕得乾乾淨淨。
坐在太師椅上的蕭紅葉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這位省城來的女總裁連那件卡其色的高檔呢子風衣都沒脫。
她修長筆首的雙腿交疊在一起，腳下的黑皮高跟鞋在地磚上磕出噠噠的清脆聲響。
蕭紅葉伸手拉開隨身帶著的愛馬仕皮包，從裡面掏出一沓厚厚的牛皮紙檔案。 她連看都沒看佟香蘭一眼，首接把檔案甩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紙頁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顯得尤為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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