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領導那聲中氣十足的稱讚，在黑瞎子嶺清晨的山風裡來回激盪。 周林伸手在那頭變異梅花鹿王寬厚的脖頸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頭體格堪比蒙古戰馬的鉅鹿，聽話地彎下粗壯的前腿。
周林翻身下鹿，動作利落得像是一隻撲食的雪山猞猁。 他腳上的千層底布鞋踩在化凍的黑泥地上，發出吧唧一聲悶響。
那幾個端著半自動步槍的警衛員，手指還死死扣在扳機上，槍口跟著周林的動作慢慢移動。
“把槍都給我放下，在小周同志的地盤上動刀動槍，像什麼話！”
大領導冷著臉訓斥了一句，推開擋在身前的警衛隊長。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主動衝著周林伸出了一雙佈滿老年斑的大手。 周林也沒端著拿捏架子，迎上去握住了這位燕京來客的手。
老人的手掌溫熱有力，周林那滿是粗繭的手指頭磨得對方手背沙沙作響。
“領導大老遠從燕京趕來這窮山溝，我這大老粗也沒準備啥好茶好飯，只能讓這幫畜生出來湊個熱鬧。”
周林抽回手，嘴角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 大領導哈哈大笑，聲如洪鐘。 “這排場比國賓館的儀仗隊還要威風，我今天算是徹底開了眼了。”
周林側過身子，讓出一條通往生態莊園青石牌坊的大道。 “外頭風硬，領導們先進院子裡喝口熱乎水。”
他衝著大黃狗打了個手勢，三十多條野生灰狼瞬間像潮水一樣向兩邊散開。 狼群乖順地趴在路邊，綠幽幽的眼睛盯著地面，連一聲多餘的嗚咽都沒發出來。
王縣長和趙鎮長跟在大領導屁股後頭，走過狼群的時候，兩條腿軟得像剛煮熟的麵條。
他們倆用袖子使勁抹著腦門上的汗珠子，生怕哪頭狼突然抬起腦袋咬上一口。
一行人跟著周林，穿過那道用整塊青石壘起來的高大門樓子。 剛一跨進莊園的大門，一股子濃郁的草木清香瞬間鑽進所有人的肺管子裡。
這香味帶著長白山靈泉水特有的甘甜，把眾人趕了一夜火車的疲乏勁兒掃得乾乾淨淨。
大院中央有一口用青磚砌起來的蓄水槽子。 水槽子邊上，正蹲著一頭體長超過兩米、渾身長滿黑毛的長白山黑瞎子。
這頭兩百多斤的巨獸腰裡繫著條印著大紅雙喜字的破圍裙。
黑瞎子正用兩隻寬大的熊掌，捧著一個紅通通的國光大蘋果。
它拿一把洗鍋用的硬毛刷子，在蘋果皮上呼哧呼哧地來回搓洗。
洗乾淨一個，它就湊到大黑鼻子底下聞聞，確認沒泥巴味兒了，才放到旁邊的竹筐裡。
“嚶嚶嚶。（洗果子這活兒累熊，洗十個就能換一碗蜂蜜水，熊爺我今天非把這筐洗滿不可。）”
《萬靈圖鑑》盡職盡責地把這憨熊的財迷心聲翻譯進周林的腦海裡。 幾個從燕京來的動物學老專家，剛看清這幅畫面，腳底下的步子就死死釘住了。
一個戴著厚底老花鏡的老教授，手指著那頭專心洗蘋果的黑熊，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這……這熊是在幹家務活？” 老教授的聲音劈了叉，像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更要命的畫面還在後頭。
竹筐旁邊，整整齊齊地排著一溜毛色火紅的野生赤狐。 這些小精怪個個油光水滑，大尾巴在雪泥地裡掃來掃去。
打頭的那隻老狐狸走上前，兩隻前爪捧起一個剛洗好的大蘋果。
它竟然像人一樣首立起後腿，邁著小碎步，顛顛地走到大領導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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