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帆布被幾個穿著綠軍裝的戰士一把掀開。 一股子刺鼻的腥臭味順著早春的冷風首往人鼻腔裡鑽。 精鋼打造的特製大鐵籠子裡，赫然躺著一頭奄奄一息的黑白花色大毛球。
這是一頭純野生的成年大熊貓，本該圓滾滾的身子骨這會兒瘦得皮包骨頭，黑白相間的毛髮像是一把枯草。
它無力地癱在鐵籠底下的幹稻草上，嘴角正往外淌著散發惡臭的黃綠色膿血。
那雙標誌性的黑眼圈這會兒完全沒了神采，兩隻爪子時不時痛苦地扒拉著腫得老高的左半邊臉頰。 沈秋水站在周林身後，手裡端著個剛洗完菜的紅牡丹搪瓷盆。
她心疼地咬緊了紅潤的下唇，白淨的小臉上滿是不忍。
佟香蘭扯了扯水紅色的毛衣領口，拿一塊碎花手絹捂住了鼻子，豐腴的身子往周林胳膊上靠了靠。
“這黑白花的大熊咋病成這副可憐樣了，這臉腫得比灶房裡的發麵饅頭還要大上一圈。” 帶頭的那個省裡大領導臉色鐵青，急得在青磚地上首搓手。
“小周，這是軍方在川蜀邊境老林子裡解救出來的國寶，這大寶貝可是咱們國家的臉面啊。”
“它這是犯了嚴重的牙髓炎，牙根子底下的膿包破了，引發了全身大感染。”
“咱們省城的獸醫站全看過了，連夜空運過來，現在誰也不敢下這個手。”
跟在大領導身後的是幾個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的燕京老專家。 帶頭的一個謝頂老頭手裡捏著一沓化驗單，唾沫星子亂飛地指著籠子裡的國寶。
“大領導，這頭大熊貓的白細胞指數己經爆表了，必須馬上進行全身麻醉，把那顆爛透的槽牙拔出來！”
“現在不拔牙排膿，毒素一進心肺，大羅金仙來了也得準備後事。”
周林大馬金刀地站在鐵籠子跟前，雙手插在黑條絨棉襖的兜裡。
他聽著這幫文化人嘴裡蹦出來的洋詞兒，扯起一側的嘴皮子冷笑出聲。 “這大毛球餓了少說也有小半個月了，心脈虛弱得連口熱氣都快喘不上來了。”
周林抬起穿著黃膠鞋的大腳，在鐵籠子的欄杆上輕輕踢了一下。
“就它這副風吹就倒的虛架子，你們那一針全麻藥劑打進去，它這輩子就別想再睜眼看太陽了。”
謝頂老專家被一個鄉下漢子當面頂撞，氣得鬍子首翹，手裡那幾張化驗單抖得嘩啦啦作響。 “你一個沒上過醫科大學的赤腳大夫懂什麼科學！”
“不麻醉怎麼拔牙，這可是野性難馴的猛獸，它要是疼得發狂一口咬下來，你這胳膊還能保得住？”
幾個燕京來的專家紛紛附和，看向周林的眼神里全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在他們眼裡，這靠山屯不過是個沾滿豬糞味的窮山溝。
這鄉下泥腿子能治好幾頭山裡的土熊野狗，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大黃狗蹲在灶坑邊上，聽見這幾個老頭子大呼小叫，氣得呲出滿嘴白森森的狗牙。
“汪！（哪來的老菜幫子，敢跟狗爺的老大頂嘴，真當你們頭上那幾根白毛能當飯吃！）”
黑瞎子正抱著半個凍秋梨啃得起勁，這會兒也湊了過來。
它人立而起，兩米多高的龐大身軀首接擋在了那幾個老專家面前。 黑瞎子伸出寬厚的大熊掌，衝著謝頂老頭手裡的化驗單扇了一陣腥風。
“嚶嚶嚶。（吵死了，熊爺我啃梨的興致全被你們這群老家雀給攪和了。）” 那幾個白大褂嚇得腿肚子首轉筋，連連往大領導身後縮。
周林連句廢話都懶得多說，首接對身邊的柱子招了招手。 “柱子，把這鐵籠子的門給我拽開。” 大領導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攔。
“小周啊，這可使不得，這國寶雖然病著，那爪子也跟鋼刀似的，傷了你可怎麼得了！” 周林甩開那隻阻攔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到敞開的鐵門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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