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我嗎？林子哥，讓我回來伺候你吧，當牛做馬都行！”
李翠花的嗓子嚎得又尖又細，在這堆滿了豬肉白麵的大隊部裡來回打著轉。
那雙凍得像紅皮蘿蔔一樣的手，死死摳著周林高筒皮靴上的真皮搭扣，指甲縫裡全是從老榆樹底下蹭來的黑泥。
大隊部門檻外面。
剛拎著十斤後座肉的張大娘，一腳踩在雪窩子裡，手裡的肉條子差點沒拿穩。
“哎喲我的老天爺，這不是李家那跑了的小閨女嗎？”
張大娘墊著腳往裡頭探頭探腦，壓低了嗓門跟旁邊的趙二嬸咬耳朵。
“說是跟南方倒爺去廣羊城吃香喝辣了，咋混成這副叫花子樣回來了？”
“還能咋，被人家玩膩了踹了唄！”
趙二嬸撇著薄嘴唇，朝著門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但眼神還是不住地往周林那身筆挺的皮夾克上瞟。
“當年林子窮得揭不開鍋，她走得比兔子還快，現在看林子發跡了，這是聞著腥味回來攀高枝了。”
門外議論紛紛，門裡卻靜得嚇人。
沈秋水端著個空了底的紅雙喜搪瓷托盤，站在離周林兩步遠的地方。
她沒吱聲。
那雙平時總是溫溫柔柔、能把人骨頭看酥的眸子，這會兒像被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窗戶紙。
水藍色的棉襖下襬，被她兩根蔥白的手指捏住，用力絞了兩下，棉布料子都絞出了死褶。
她沒資格說話。
一個是明媒正娶、雖說跑了但從小青梅竹馬的前未婚妻。
一個是半路借宿、連個名分都沒有、只是幫著做做飯的留宿女人。
這當口，她沈秋水要是開腔，反倒成了個外人。
李翠花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她把那張被風霜吹得粗糙的臉，拼命往周林的膝蓋上蹭，試圖找回一點當年在苞米地裡幽會時的溫度。
“林子哥，你不知道我這兩年過得是什麼日子。”
李翠花吸溜著清鼻涕，眼淚嘩嘩地往下掉，在滿是灰塵的臉上衝出兩條清晰的白印子。
“那個天殺的南方倒爺，他就是個騙子！”
“他把我騙到廣羊城，說要給我買洋房買金鍊子，結果他是個賭鬼，把錢輸光了，還想把我賣給人家抵債！”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水靈靈的眼睛，此刻腫得像兩個核桃。
“我是跳了三樓的窗戶，要了半條命才逃出來的呀，林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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