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雲層裡漏出來的一點慘白月光，那道黑影在老榆樹底下縮成了一團。
李翠花把那件破棉襖的領子往上拉了拉，擋住刺骨的北風。
她那雙凍得通紅、生了凍瘡的手，哆哆嗦嗦地從帆布包的最底層，摸出了一個用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紙包。
這可是她花了大價錢，從省城地下黑市裡掏來的強效劇毒農藥。
聽那個賣藥的獨眼龍說，只要指甲蓋那麼點兒，就能放倒一頭成年的大青騾子。
她抬起頭，惡狠狠地盯著幾十米外那扇氣派的硃紅色大門。
“周林，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
李翠花咬著發紫的下唇，牙齒縫裡擠出含混不清的咒罵。
“既然你把事做絕了，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在這靠山屯裡舒坦地當你的首富！”
白天被那頭老虎像趕鴨子一樣趕出村子，她覺得這輩子所有的臉面都被周林按在泥地裡踩碎了。
她蹲在風口裡琢磨了半宿。
周林能在短時間內發大財，養出那麼多體格變態的野獸，種出來的蔬菜比水缸還大。
全村人都在傳，是周林家後院那口老井水好。
李翠花不懂什麼靈泉不靈泉的。
她就認死理兒。
只要把這口井毀了，周林的財路就斷了。
等到周林的那些野獸死絕了，蔬菜爛在地裡，破了產。
他還能像白天那樣高高在上地看她？
到時候，還不得像條狗一樣爬過來求她？
想到這裡，李翠花那張被風霜吹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笑容。
她把紙包揣進懷裡，貼著冰冷的土牆根，像只過街老鼠一樣，悄無聲息地溜進了周林家後院。
這會兒己經是後半夜，大黃和那群野獸都在暖房裡睡得正香，連聲鼾都沒有。
後院那口青石砌成的水井，靜靜地立在月光下。
井口旁邊還放著一個平時給野獸們喝水的長條形大木槽子。
李翠花貓著腰，做賊心虛地西下張望了一圈。
她哆嗦著雙手，解開報紙包。
裡面是一大包散發著刺鼻化學氣味的白色粉末。
她連猶豫都沒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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