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絕情！信不信我把當年你爹孃怎麼死的秘密說出去！”
李翠花尖利的嗓音像是指甲在玻璃上劃過，刺得人耳膜生疼。
這話一齣，大隊部院子裡熱鬧的分肉場面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村長柱子剛剁下一扇排骨，手裡的剔骨刀懸在半空，帶血的刀尖首首地指著地。
幾個正磕著瓜子嘮嗑的大娘也停了嘴，瓜子皮粘在嘴角都沒顧上擦。
誰不知道，周林爹孃當年進老林子趕山，遇到雪崩沒回來，是周林心裡碰不得的逆鱗。
周林端著那缸子熱茶，升騰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臉。
他沒說話，也沒動彈，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老榆木太師椅上。
只是一雙眼睛，冷得像長白山臘月裡的冰刀子，首首地紮在李翠花臉上。
李翠花被這眼神盯得頭皮發麻。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但看了一眼院子裡堆成小山的年貨，那點貪念又把恐懼壓了下去。
“你別這麼看著我！”
李翠花梗著脖子，伸手去扯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棉襖，想裝出幾分硬氣。
“當年那場雪崩根本不是天災，是那個南方倒爺僱的人在山上炸礦眼引起來的！”
“我全都看見了！他給了我三百塊錢封口費，還答應帶我回城裡享福！”
李翠花越說聲音越大，彷彿攥住了周林的命脈。
“你要是不把我留下來，不給我分錢，我就去公社告你個知情不報，讓你這少將也當不成！”
這女人瘋了。
窮瘋了，也嫉妒瘋了。
周林手裡的搪瓷缸子發出一聲細微的“咔咔”聲，那是被他捏得變形的動靜。
這事兒，他早就查清楚了。
那個南方倒爺，兩年前就被他帶著黑瞎子在省城黑市裡廢了三條腿，現在還在號子裡蹲著啃窩頭。
他唯獨沒去找李翠花。
不是念舊情，而是覺得為了這種爛人髒了自己的手，犯不上。
沒想到，這爛泥扶不上牆的玩意兒，今天居然自己送上門來找不自在。
“說完了？”
周林把變形的茶缸重重地磕在手邊的八仙桌上。
濺出的滾水落在他手背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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