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覺到身側林塵荀的呼吸漸凝,連他身上那縷冷杉香都滯了。
林頌怡手裡的摺扇重重敲在供桌邊沿,扇骨撞在紅木上,震得大家看過來,“都給我閉嘴!在祠堂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人是阿荀自己選的,姑娘已經進了門就是我們林家的人,哪有趕出去的道理?”
可這回,這位德高望重的二姑婆也難壓下這些心懷積怨的人,他們彼此對視,意外的團結起來,衝著林塵荀一聲一聲喊出:“逐出祠堂!”
“逐出祠堂!”
聲音疊在一起,彷彿索命的架勢。
站在樂少青身邊的林塵荀突然動了,他徑直走到供桌旁,伸手拿過放在最上面的那本緞面封皮的林氏族譜。
族譜有近百年的歷史,封皮磨得發亮,每頁都用正楷寫著林氏子孫的名字,娶進門的媳婦要等過了三年考察期,確認品行端正、能生養子嗣,才能由族長親自添上去。
他翻到自己那一頁,旁邊“配偶”的位置還空著。
“筆拿過來。”他的聲音冰冷,冷得讓周遭的聲音像被掐住脖子,漸漸小下去。
德叔愣了半晌,也不敢去置喙什麼,遞過一支沾了墨的狼毫筆。
林塵荀接過筆,手腕穩穩落下,筆鋒觸到紙面,他沒有停頓,在自己名字旁邊,一筆一劃寫下“樂少青”三個字,墨跡力透紙背。
滿屋子已鴉雀無聲,連林宏海都愣在原地,當初確定協議結婚是三年時間,和林家祠堂考察新婦的時間相同,就是為了不叫這個假兒媳上族譜,往後留下痕跡。
怎麼這逆子此刻竟親手添上了!成婚還不過三月,他是失了智了還是丟了魂了?
簡直是瘋了!
林頌怡也眉頭微挑,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阿荀這孩子叛逆期來的可真夠晚的......一叛逆就叛逆個天大的、當著列祖列宗面兒的。
她心底默默給自家老爹打招呼:莫生氣莫生氣,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幫著勸勸下面的諸位祖宗,今天過節要高高興興的。
“三叔剛才說,林家看重門楣家世?你記得你自己吃飽飯才幾年嗎?”林塵荀放下筆,抬眼掃過在場的所有人,目光最後落在林棟斌臉上。
“我倒是記得,太爺爺當年下南洋的時候,兜裡只剩兩塊番薯,在碼頭扛了三年貨才攢下第一桶金,按三叔的說法,那時候的太爺爺,是不是也配不上林家的列祖列宗?”
林棟斌臉色一白,嘴唇翕動,“你、你胡說什麼!你太爺爺那是白手起家!”
“太爺爺白手起家就是本事,她的父母靠雙手吃飯,怎麼就成了低賤了?”林塵荀冷笑一聲,伸手把樂少青拉到自己身邊,“我林塵荀選的妻子,輪不到別人來說三道四,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兒,在這個家裡,我林塵荀的話,比族譜更有用。誰要是再對她有半句閒話,就是跟我過不去。”
他目光掃過剛才叫囂得最兇的幾個人,語氣更森冷,“她的身份要是走漏出去,我就叫那個人明年再進不來林家祠堂的門。另外,我勸三叔先想想,你偷偷把族裡捐給學校的建校款挪去填賭債,勾結幫派分子抹黑林氏集團、買兇燒我莊園堵我車,這些事要是捅到明面上來,到底是誰更沒臉站在這兒拜祖宗!”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4章 僱傭 【這是祠堂
話音落下, 祠堂裡死一般寂靜,只有供桌上的長明燈還在輕輕搖曳。
火苗映著林棟斌慘白的臉, 也映著樂少青低垂的眼。
她始終沒有抬頭,只是感覺手腕上的溫度越來越清晰,像一道烙印,順著肌理神經,燙進更深處。
林塵荀不打算現在就收拾林棟斌,還不是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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