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那封關於長安談判的信送到之後，李承乾等了七天。七天後，來自長安的正式邸報終於到了。
邸報是長孫渙透過官方渠道發來的，厚厚一疊，蓋著鴻臚寺的印章。
李承乾在都護府正堂裡坐下來，把那一疊紙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然後挑出最關鍵的那一份，仔細讀了起來。
吐蕃贊普芒松芒贊己經離開了長安。談判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協議。
大唐方面堅持原有立場——不議和、不和親、不割地。
吐蕃方面提出的幾項要求，包括開放邊境互市、釋放所有吐蕃戰俘、重新劃定西域邊界，全部被駁回。
芒松芒贊在離開長安之前，最後一次朝見大唐天子時，臉色難看得像一塊生鐵。
邸報上還提到一個細節：芒松芒贊離開長安的那天，大唐天子李世民沒有親自送行，只派了鴻臚寺卿代為送至城外。
這是一種明顯的冷淡姿態，等於當著各國使節的面，給了吐蕃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李承乾放下邸報，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父皇沒有讓步。
他在吐蕃人面前站得筆首，沒有彎下腰。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己經涼透的茶，覺得這茶雖然涼了，但喝在嘴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但暢快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憂慮。談判破裂了，芒松芒贊回國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芒松芒贊在長安受了這麼大的屈辱，回到吐蕃之後，必然需要一場勝利來挽回顏面和鞏固地位。
而最能幫他挽回顏面的勝利，就是在安西打一場勝仗。
他把邸報遞給馬周。馬周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只說了一句話：“殿下，吐蕃人會在入冬之前發動進攻。”
李承乾沒有說話，因為他心裡也是同樣的判斷。現在是暮春，距離入冬還有大約六個月的時間。
六個月，足夠論欽陵完成集結和補給，也足夠芒松芒贊從長安回到吐蕃，重整旗鼓。
如果他是論欽陵，他會選擇在夏末秋初發動進攻——那時候草料充足，天氣適宜，正好用兵。
“六個月。”李承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抬起頭，看著馬周，“馬長史，你覺得我們能在六個月內做些什麼？”
馬周沉思了片刻，緩緩開口：“六個月，能做很多事，也能什麼都做不了。關鍵在於，我們要把有限的資源和時間，集中在最重要的事情上。”
“你覺得什麼是最重要的事？”
“糧食。”馬周毫不猶豫地回答，“論欽陵如果發動進攻，一定會吸取去年的教訓。
他不會再給我們燒他糧草的機會，他會確保自己的補給線足夠安全，同時也會想辦法切斷我們的補給。
如果我們能在糧食上做好充分的儲備，就算被他圍城，也能撐到他撐不下去為止。”
李承乾點了點頭，馬周說得對，去年龜茲保衛戰，他們能撐下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論欽陵的糧草被燒了。
今年論欽陵一定會在這方面做足文章，不會再給他們同樣的機會。
“那就從糧食入手。
”李承乾拍板了，“從現在開始，全力屯糧。城中所有空地，能種菜的種菜，能屯糧的屯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