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兒子確實在龜茲保衛戰中當過民夫，這事是真的。一個願意為了報恩而冒險的人，至少值得給他一次機會。”
馬周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既然殿下決定了，下官沒有異議。”
會開完之後，郭子儀去安排城防事務，馬周去著手佈置假情報的傳遞渠道。
李承乾獨自留在房間裡，重新開啟那個暗格，取出那份懸賞文書，又看了一遍。
他看著文書上那些關於賞金的數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的命，在論欽陵那裡，只值一百兩黃金。
一百兩黃金是多少錢？大概夠在長安買一座小宅子，再置幾畝薄田。
一代名將論欽陵，給他開的價碼，居然就是一座小宅子和幾畝薄田。
他把文書收好，鎖回暗格，站起身來，走出了房間。
院子裡，陽光正好。那棵老杏樹的花己經落了大半，地上鋪了薄薄一層粉白色的花瓣，踩上去軟綿綿的。
幾隻麻雀在樹枝間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渾然不知這人世間正在發生的那些勾心鬥角。
李承乾站在樹下，仰頭看著那些在枝葉間跳躍的麻雀，忽然覺得它們挺幸福的——不用操心軍務，不用擔心吐蕃人，不用算計什麼假情報真情報，每天只要找到吃的，找個安全的樹枝站著，一天就過去了。
“殿下。”馬周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李承乾回過頭，看到馬周手裡拿著一封信，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了？”
“長安來的信。”馬周把信遞給他，“不是透過官方渠道送來的，是夾在商隊的貨物裡帶過來的。送信的人說，是長孫少卿託他轉交的。”
李承乾接過信，撕開封口，抽出信紙，展開來快速掃了一遍。看著看著，他的表情從輕鬆變得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複雜。
信是長孫渙寫來的，內容不長，但資訊量很大——吐蕃贊普芒松芒贊在長安的活動非常活躍，除了正式朝見之外，還私下拜訪了好幾位朝中重臣，包括長孫無忌。
據說，芒松芒贊在拜訪長孫無忌時，曾暗示吐蕃願意支援長孫無忌在朝堂上的某些主張，作為交換，希望長孫無忌能夠在和談問題上施加影響。
李承乾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後把信遞給了馬周。
馬周看完之後，也沉默了。兩個人站在那棵老杏樹下，誰都沒有說話。風吹過，幾片花瓣從枝頭飄落，落在李承乾的肩頭，又滑落到地上。
“長孫無忌。”李承乾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舅舅。”
“殿下打算怎麼辦？”馬周問。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彎腰撿起一片落在腳邊的花瓣，放在指尖捻了捻，感受著那細膩柔軟的質感。然後他鬆開手指，讓花瓣隨風飄走。
“不怎麼辦。”他說，“我相信父皇。他不會被任何人左右的——不管是吐蕃人，還是長孫無忌。”
他轉過身，看著馬周，目光平靜而堅定：“我們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行了。長安那邊，交給父皇。”
馬周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殿下說得對。”
李承乾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屋內。桌上的公文還堆在那裡，等著他一份一份地去批閱。他坐下來，拿起筆，翻開第一份公文，開始認真地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