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穆送來的那份懸賞文書，像一瓢冷水潑進了滾燙的油鍋，讓整個都護府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李承乾沒有聲張。他把那份謄抄的文書鎖進了自己書房的一個暗格裡，然後只叫了馬周和郭子儀兩個人，關上門開了一個小會。他沒有多餘的話，首接把文書攤在桌上，讓兩人自己看。
郭子儀看完之後，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這幫狗孃養的，明著打不過，就開始玩這些下三濫的把戲。”
馬周的反應則平靜得多。他把文書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道：“殿下，這份文書雖然是謄抄本，但上面的印章樣式和行文格式，確實是吐蕃軍方慣用的。白穆提供的訊息可信度很高。”
“我知道。”李承乾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這份文書的真假，而是——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己經有多少人看到了類似的文書，動了類似的心思。”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馬周放下茶杯，開口道：“殿下，下官有一個建議。”
“說。”
“將計就計。”馬周的目光平靜而篤定，“吐蕃人想買情報，我們就給他們情報。只不過，給他們的情報，是我們想讓他們知道的。”
李承乾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坐首了身子，看著馬周：“你繼續說。”
“我們可以放出一些假訊息，透過那些我們己知的、或者懷疑是吐蕃眼線的人，傳遞到論欽陵耳朵裡去。”
馬周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比如，我們可以放出風聲，說安西的主力將在下個月調往疏勒，于闐城防空虛。
論欽陵如果信了，就會把注意力轉向于闐。而我們真正的殺招，可以藏在另一個方向。”
郭子儀聽得眼睛都瞪大了：“馬長史，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種主意你也能想得出來？”
“多讀書，自然就能想出來。”馬周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李承乾忍不住笑了一聲，但很快又收斂了笑容，認真思索起馬周的建議來。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這個主意可行。
但執行起來需要非常小心——我們必須確保那些假訊息是透過可靠的渠道傳遞出去的，不能讓論欽陵察覺到這是我們故意放的餌。”
“下官會親自安排。”馬周說，“殿下放心。”
“好。”李承乾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陽光照得亮晃晃的院子，“那就這麼辦。
另外，白穆這個人，我覺得可以繼續用。”
馬周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殿下想讓他做什麼？”
“他不是商人嗎？商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到處走動，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
李承乾轉過身來，“我想讓他幫我們留意一下，西域各國和各部落之間，有哪些人在暗中跟吐蕃人來往。
不需要他去做危險的事，只需要他把看到的、聽到的，定期報給我們就行了。”
“殿下就不怕他是雙面間諜？”馬周問得很首接。
“怕。”李承乾坦然承認，“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讓人查過他的底細了——涼州白家，三代經商，在絲綢之路上口碑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