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交換日那天，天還沒亮，李承乾就醒了。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自己摸黑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洗了一把冷水臉。
清晨的水冰涼刺骨，激得他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他抬起頭，看到東方天際線上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幾顆殘星還掛在頭頂，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他站了一會兒，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郭子儀也起來了，穿著一身半舊的皮甲，腰間掛著那把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橫刀，走到李承乾身邊，跟他並排站著，也望向那片正在慢慢變亮的天際線。
“公子，今天真要親自去？”郭子儀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
“去。”李承乾的回答簡短而堅定，“論欽陵不會在這種場合對我下手。他丟不起那個人。”
郭子儀沒有再勸，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吃過早飯後，隊伍出發了。李承乾帶了三百名騎兵，加上那西十二名吐蕃戰俘，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疏勒以西的方向行進。
戰俘們被繩索串成一串，走在隊伍中間，兩旁是全副武裝的騎兵，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那些戰俘大多面無表情，低著頭機械地走著，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遠方，目光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緒。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戈壁灘。這就是約定的交換地點。
李承乾勒住馬，舉起一隻手，隊伍停了下來。他眯起眼睛，望向遠處——在地平線上，果然出現了一支隊伍，規模跟他們差不多，正緩緩向這邊靠近。
李承乾轉頭對郭子儀說：“讓大家做好準備。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是。”
兩支隊伍在距離大約兩百步的地方同時停了下來。中間隔著一片空曠的戈壁，沒有任何遮擋，雙方的視線一覽無餘。
李承乾翻身下馬，獨自一人向前走了幾十步，然後停下來，站在那裡，等著對方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對方陣營中也走出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吐蕃武將的鎧甲，身材魁梧，步伐沉穩，走到距離李承乾大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兩人隔著那片空曠的戈壁，互相打量著對方。
那名吐蕃武將率先開口，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說道：“在下吐蕃大論麾下，末將達延莽布支，奉大論之命前來接收戰俘。”
李承乾點了點頭：“大唐安西大都護李承乾。戰俘我己經帶來了，西十二人，全部在此。我的人呢？”
達延莽布支回頭打了個手勢。他身後的隊伍中，走出了三十多名衣衫襤褸、身形消瘦的男子。
他們步履蹣跚，有些人身上還帶著傷，但看到對面的大唐旗幟時，他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有人甚至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立刻跑過來。
李承乾看到那些人的樣子，心裡一緊，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他轉頭對郭子儀點了點頭。
郭子儀一揮手，士兵們解開了那西十二名吐蕃戰俘手上的繩索，把他們往前一推。吐蕃戰俘們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向對面走去。
與此同時，那三十多名大唐戰俘也開始向這邊走來。
兩群人擦肩而過的那一刻，李承乾屏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交錯的身影，生怕出現任何意外。
但什麼也沒有發生。兩群人默默地走過彼此，一方走向東邊，一方走向西邊，像兩條流向不同方向的河流，平靜地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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