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欽陵收到那份情報的時候,正在邏些城的官邸裡處理公務。
信使是從安西日夜兼程趕回來的,馬跑死了兩匹,人瘦了一圈。他把一封用蠟封好的密信呈到論欽陵面前,然後退到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論欽陵放下手中的毛筆,拿起那封信,檢查了一下封口的蠟印——完好無損,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他點了點頭,用匕首挑開蠟封,抽出裡面的羊皮紙,展開來。
信上只有幾行字,字跡潦草,但資訊量不小。信中說,于闐城內的守軍大約在八千人左右,其中一半是新兵,戰鬥力有限。
城中的糧草儲備大約能支撐兩個月,但軍械庫裡的箭矢似乎不太充裕,守軍正在加緊趕製。
信的末尾還提到,安西大都護李承乾最近頻繁出入城西的軍營,似乎在親自督練一支新組建的部隊,具體用途不明。
論欽陵把這封信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八千守軍,一半新兵,糧草兩個月,箭矢不足。這些資訊看起來很有價值,但論欽陵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太瞭解李承乾了——那個年輕人在龜茲城下表現出來的狡詐和堅韌,讓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來自安西的情報。
更何況,這份情報來得太順利了。他安插在戰俘中的探子,這麼快就傳回了訊息,順利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他叫來了負責情報事務的幕僚,把那封信遞給他:“你怎麼看?”
幕僚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沉思了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大論,這份情報本身看起來沒有問題,但來源是否可靠,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我們安插的那個人,雖然成功地混入了戰俘交換名單,但他是否取得了李承乾的信任,是否能夠接觸到核心情報,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論欽陵點了點頭,這也是他擔心的。他沉默了一會兒,做出了一個決定:“給他回信,讓他繼續收集情報,但不要急於行動。
我要他確認一件事——李承乾最近在城西軍營裡督練的,到底是什麼部隊。”
“是。”
與此同時,于闐城中,李承乾正在城西的軍營裡跟郭子儀一起看新兵訓練。
這批新兵是他最近才招募的,大多是城中各族青壯年,也有一些從周邊部落慕名而來的年輕人。
他們的訓練才剛剛開始,動作還很生疏,佇列走得歪歪扭扭,持刀的手也在微微發抖。
但他們的眼神很亮,那種亮光李承乾很熟悉——那是想活下去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郭子儀對這些新兵的要求極其嚴格,但他罵人的次數明顯比訓練老兵的時候少。
他知道這些年輕人需要時間來成長,罵得太狠反而會把他們的膽氣罵沒了。他只是不厭其煩地糾正他們的動作,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首到他們做對了為止。
李承乾站在校場邊上,看了一會兒,忽然問身邊的馬周:“馬長史,你說,論欽陵現在收到那份情報了嗎?”
馬周估算了一下時間:“按照路程推算,應該己經到了。”
“你覺得他會信嗎?”
馬周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不會全信。論欽陵是個多疑的人,他不會因為一份來自內線的情報就貿然做出決定。他一定會想辦法驗證。”
李承乾笑了一下:“那就讓他驗證。他越驗證,就越會發現我們想讓他發現的東西。”
馬周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他發現李承乾最近變得越來越沉穩了,那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較量中,一點一點磨礪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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