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從營房裡溜出來的人，動作很輕，輕得像一隻貓。
他沒有穿鞋，赤著腳踩在冰涼的泥土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貼著牆根的陰影，一步一步地移動，每走幾步就會停下來，側耳傾聽周圍的動靜。
夜風穿過營房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正好掩蓋了他細微的腳步聲。
他像一條黑色的蛇，在夜色中無聲地遊動，熟練地避開了所有崗哨的視線。
他摸到了營房後方的馬廄附近。
馬廄裡拴著十幾匹軍馬，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輕輕地刨著蹄子。
馬匹對這種深夜的訪客並不在意，只是甩了甩尾巴，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那人蹲下身，在馬廄背陰處的一塊石頭下面摸索了一陣。
那塊石頭看起來和其他石頭沒有任何區別，半埋在土裡，表面佈滿了風化的裂紋。
但他的手準確地找到了它，輕輕掀開，從下面的凹坑裡掏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小包。
他蹲在黑暗中，背靠著馬廄的木板牆，打開了油布。
裡面露出一小卷裁剪過的羊皮紙和一根削尖的炭筆。他沒有猶豫，將羊皮紙鋪在膝蓋上，用炭筆在上面飛快地寫了起來。
炭筆劃過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被夜風和馬匹的呼吸聲淹沒。
他寫得很急，但字跡依然保持了相當的工整——顯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寫完之後，他將羊皮紙卷好，重新用油布包裹起來，塞回了石頭下面的凹坑中，將石頭恢復原狀。
然後他站起身來，沿著原路返回，步伐依然輕盈而警惕。
他回到營房門口，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屋內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才輕輕推開門，閃身而入。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關上，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躺回床上，調整了一下呼吸，很快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不遠處的一座箭樓上，一雙眼睛己經把整個過程看得一清二楚。
那名暗哨是郭子儀手下最老練的斥候之一，在夜間觀察方面有著豐富的經驗。
他沒有出聲，沒有移動，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人完成了全部動作，然後默默地記下了那個人的體態特徵和行動路線。
等那個人回到營房之後，暗哨才悄無聲息地從箭樓上下來。
他沒有首接去抓捕，而是先繞到馬廄那邊，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石頭，確認了下面確實藏著東西。
他沒有動那個油布包，而是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然後一路小跑到了都護府。
值夜的軍官聽完報告，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沒有猶豫，轉身就去敲了馬周的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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