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的吐蕃文水平一般，只能認出大概的意思——上面寫的是于闐城的大致兵力分佈和守軍的換崗時間，還有一些關於城中糧草儲備的推測。
資訊不算特別精確，但對於一支準備攻城的外軍來說，己經足夠具有參考價值了。
李承乾看完，把羊皮紙遞給馬周。馬周接過來，只看了一眼，就輕聲說了一句：“果然是探子。”
李承乾沒有說話。他站在黑暗中，望著那座安靜的營房，沉默了很久。
營房裡一片漆黑，那些剛剛從戰俘營裡被解救出來計程車兵們正在沉睡。
他們不知道，在他們中間，有一個人跟他們不一樣。那個人跟他們一起吃肉喝酒，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感謝救命之恩——但那些都是演出來的。
他每一聲笑，每一滴眼淚，每一次感激涕零的擁抱，都是為了掩蓋他真正的任務。
李承乾心裡堵得慌。他想起那天在城門口，那個探子混在人群中，瘦骨嶙峋，衣衫襤褸，眼神里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
他親自上前扶了他一把，拍著他的肩膀說“回來就好”。那句話是真心的。但現在看來，那份真心被人利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堵在胸口的感覺壓了下去。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他是安西大都護，他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係到這座城的安危。個人的情緒，必須放在一邊。
“殿下，現在怎麼辦？”馬周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李承乾轉過身，看著馬周，目光在夜色中亮得驚人：“把羊皮紙放回去，不要動。讓他把這封信送出去。”
馬周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承乾的意圖：“殿下要放長線？”
“對。”李承乾點了點頭，“他既然想往外傳訊息，那就讓他傳。
我們正好可以利用他，給論欽陵送點假訊息過去。
他今天傳一次，明天傳一次，等到論欽陵手裡攢夠了我們想讓他知道的情報，他就會發現，那些情報把他帶進了一個坑裡。”
馬周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殿下英明。
下官這就去安排人替換羊皮紙的內容，在原位放回一份經過修改的版本。
明天一早，下官會親自挑選幾份真假參半的軍報，放在他能夠接觸到的地方，讓他有機會獲取。”
“做得隱蔽一點，別讓他看出來。”李承乾叮囑了一句。
“殿下放心。”馬周的聲音平靜而篤定，“下官做事，從不留尾巴。”
李承乾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回了都護府。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帶來一絲戈壁上特有的乾燥氣息。
他抬起頭，看到頭頂的天空中，幾顆殘星正在慢慢隱去，東方的天際線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
他回到房間，脫掉外衣，重新躺回床上。
但他沒有立刻睡著，而是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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