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光芒灑在紙面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但李承乾案前的那盞燈,一首亮到了深夜。
接下來的日子裡,于闐城的備戰工作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糧食源源不斷地運入城中,倉庫堆得滿滿的,有些裝不下的糧食就用油布蓋起來,堆在院子裡。
兵器作坊裡的鐵錘聲從早響到晚,叮叮噹噹,像一首永不停止的樂曲。
城牆上的箭垛被加高了一層,城門口堆上了沙袋,只留出一條可供兩人並行的通道。
郭子儀把訓練強度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新兵們己經能夠在奔跑中完成佇列變換,射箭的命中率也有了明顯的提升。
雖然跟那些經歷過實戰的老兵相比還有差距,但至少己經具備了基本的戰鬥力。
郭子儀對此表示滿意,但他沒有說出來——他覺得誇獎會讓那些年輕人驕傲,而驕傲會讓人在戰場上放鬆警惕。
所以他只是板著臉,繼續用他那大嗓門呵斥著每一個動作不到位的人。
阿史那雲又跑了一趟西突厥,帶回了最後一批糧食和幾十匹戰馬。
她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頭依然很好。
她跟李承乾彙報完此行的情況之後,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殿下,我在回來的路上,聽到了一些風聲。”
“什麼風聲?”
“西突厥那邊有人在傳,說吐蕃人今年夏天可能要打一場大仗。
不是小規模的騷擾,是真正的大仗。據說論欽陵向芒松芒贊立了軍令狀——今年之內,必取安西。”
李承乾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阿史那雲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轉身退了出去。
李承乾獨自坐在正堂裡,望著門外那片被陽光照得亮晃晃的院子,沉默了很久。院子裡那棵老杏樹上的青果己經開始泛黃了,再過一個月,就該熟了。他不知道,等到那些杏子熟透的時候,這座城還在不在他手裡。
他站起身來,走出正堂,站在院子裡,仰頭望著那棵老杏樹。
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斑斑駁駁的。他伸手摘下一顆還沒有完全成熟的杏子,放在手心裡看了看,然後咬了一口。
酸得他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他把那顆酸杏子扔到地上,咧著嘴,罵了一句:“真他孃的酸。”
然後他笑了。笑完之後,他轉身走回了屋內,繼續去批那些永遠也批不完的公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