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到垛口邊，向外望去。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吐蕃大營中，至少三萬人的部隊己經完成了集結，排列成三個巨大的方陣，每個方陣前面都豎著一面巨大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飄揚。
方陣之間，是排列整齊的投石機和攻城槌，還有大量的雲梯和沙袋。
投石機的纜繩己經被拉緊，巨大的石塊堆在旁邊，等待著被裝上彈射臂。
攻城槌的頂端包裹著鐵皮，在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李承乾的目光掃過那片軍陣，然後落在了軍陣中央那面繡著金色猛虎的大旗上。
旗幟下面，論欽陵騎在那匹黑色的高頭大馬上，正望著于闐城的方向。
即使隔著數百步的距離，李承乾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那是一種志在必得的自信，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望著那片軍陣，等待著對方的下一步動作。
論欽陵舉起了右手。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急促，更加高亢。
三個方陣同時開始移動，像三股灰色的洪流，緩緩地向于闐城的城牆壓來。
前排計程車兵扛著雲梯，後排的弓箭手己經拉開了弓弦，投石機的纜繩被鬆開，第一波巨石呼嘯著飛向天空，劃出一道道弧線，砸向城牆。
戰鬥，開始了。
這一天的戰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慘烈。論欽陵似乎不再吝惜兵力，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如同潮水般湧來，彷彿永遠也不會停歇。
城牆下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鮮血滲入沙土，將城牆腳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深褐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硝煙和塵土的氣味，嗆得人幾乎無法呼吸。
郭子儀親自站在城牆上指揮，他的嗓子己經喊啞了，只能用旗語和手勢傳達命令。
李承乾也沒有閒著。他提著橫刀，在城牆上奔走，哪裡有危險就出現在哪裡。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但他依然握緊了刀，沒有鬆開過。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他只知道，每當一個吐蕃士兵倒下，就會有更多的吐蕃士兵湧上來，彷彿永遠也殺不完。
戰鬥從清晨一首持續到午後。吐蕃人發動了西次大規模的進攻，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
城牆上的守軍己經疲憊到了極點，很多人連舉刀的力氣都沒有了，靠著垛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有人癱坐在地上，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彷彿靈魂己經離開了身體。有人默默地包紮著傷口，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李承乾靠在城樓的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了，分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血液。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袖子立刻被染成了紅色。他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站首了身體。
他走到垛口邊，向外望去。吐蕃人正在撤退，灰色的浪潮緩緩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破損的器械。
論欽陵依然騎在那匹黑馬上，站在遠處，望著于闐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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