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壘糧倉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火焰舔舐著乾燥的土坯和糧食，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熱浪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
濃煙滾滾升騰，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雲，即使在數十里之外也能清晰地看到。
城中吐蕃士兵試圖救火，但火勢太大，火油助燃之下，潑上去的水如同杯水車薪，根本無法遏制火勢的蔓延。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座囤積著大軍命脈的糧倉在火焰中坍塌、化為灰燼。
訊息傳到論欽陵大帳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傳令兵幾乎是滾進來的，渾身塵土，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聲音嘶啞：“大論！烏壘糧倉被燒了！
大火燒了一整夜，糧食全部化為灰燼，一粒都沒有搶救出來！”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論欽陵手中的毛筆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盯著面前的戰報，目光彷彿凝固了一般，足足過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才緩緩放下筆。
他沒有暴怒，沒有拍案而起，甚至沒有提高聲音。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誰幹的？”
“據倖存者稱，昨夜有一支大約三百人的唐軍騎兵潛入烏壘，翻越城牆，首撲糧倉。
他們攜帶了大量的火油，行動極為迅速，從入城到點火，前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守軍反應過來的時候，糧倉己經燒起來了……”
“三百人。”論欽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中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三百人，燒了我兩個月的軍糧。”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望向于闐城的方向。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映得分明——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沮喪，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靜。
他望著那座沉默的城池，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李承乾，你比我想象中更難纏。”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帳中的將領和幕僚。
那些人一個個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論欽陵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望——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他只是平靜地下達了一系列命令：“傳令下去，全軍口糧減半。
派出信使，從吐蕃本土緊急調運一批新的糧食過來。
另外，從現在開始，加強對所有後勤節點的守衛力度，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場烏壘大火。”
命令被迅速傳達了下去。帳中的將領們領命而去，只剩下論欽陵一個人。
他站在地圖前，望著于闐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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