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像水流遇到了礁石，自動分成了兩股，從中軍的兩側繞了過去。
中軍的陣型如同一塊礁石，屹立在潰敗的浪潮之中，將潰兵分流到了兩側，沒有讓混亂波及到核心區域。
論欽陵站在那塊礁石的中央，望著那些從他兩側湧過的潰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些潰兵從他身邊跑過時，有人認出了他，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低下了頭；有人則根本顧不上看他，只顧著埋頭逃命。
論欽陵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計算。
他在心中默默地評估著損失，估算著還能收攏多少兵力，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應對。
郭子儀追到中軍陣前，勒住了馬。
他望著前方那片嚴整的方陣，望著那些盾牌和長矛組成的鋼鐵防線，又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從兩翼繞過的潰兵，心中飛快地做出了判斷——不能再追了。
中軍的陣型完整，士氣未潰，如果強行衝擊，很可能會撞上一塊鐵板，把好不容易取得的戰果賠進去。
他舉起長槍，制止了身後士兵的追擊，高聲下令：“停止前進！原地列陣！”
唐軍士兵們紛紛停下腳步，在距離吐蕃中軍大約兩百步的位置列成了陣型。
有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有人用袖子擦拭著刀上的血跡，有人回頭望著那片燃燒的營地，臉上帶著興奮的笑容。
但他們沒有放鬆警惕，目光依然緊盯著前方的吐蕃中軍，手中的武器握得很緊。
兩軍在吐蕃大營的中軍陣前對峙了片刻。晨風吹動雙方的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
吹動士兵們手中的刀尖，反射出冰冷的光芒。吹動那些尚未熄滅的火焰，發出呼呼的聲響，火星在風中飛舞，像一群紅色的蝴蝶。
沒有人率先發動進攻，沒有人後退，也沒有人前進。
雙方就這樣隔著大約兩百步的距離，沉默地對峙著，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終，郭子儀收回了長槍，調轉馬頭，下令撤退。
唐軍緩緩後退，陣型不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隨時準備應對吐蕃人的反撲。
前排計程車兵舉著盾牌，掩護著後排的同伴，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他們的腳步很穩，沒有絲毫慌亂。
但吐蕃人沒有追出來。他們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唐軍遠去，沒有人下達追擊的命令。
中軍的陣型依然嚴整，但那些士兵的眼神中，己經沒有了幾天前的囂張和自信。
他們看著唐軍從容撤退，看著那些燃燒的帳篷，看著那些倒在地上的同伴，心中湧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那是恐懼，也是迷茫。
李承乾站在城樓上，目睹了全過程。
他看到郭子儀的旗幟從前線撤回，看到唐軍隊伍井然有序地退回城中，看到吐蕃大營中那些尚未熄滅的火焰在晨光中升騰，看到那些灰色的帳篷被燒成黑色的骨架，在風中搖搖欲墜。
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然後他鬆開了手，低聲說了一句：“關城門。”
城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沉重的門閂被重新架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于闐城再次恢復了平靜，但這一次的平靜，與之前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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