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大營的火光燒了整整兩個時辰。
當最後一縷火焰被沙土撲滅時，天邊己經泛起了灰濛濛的亮光。
西營的廢墟上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燒焦的皮革、炭化的木料、烤熟的馬肉，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數百名吐蕃士兵正在廢墟中翻找著還能使用的物資，有人抬著擔架將傷員送往醫帳，有人在收集散落的箭矢和兵器。
論欽陵站在中軍帳外，一動不動地望著西營的廢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站在他身後的幾名親信將領都知道——大論越是沉默，就說明他越憤怒。
一名負責清點損失的軍官小跑著來到論欽陵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啟稟大論，損失己經清點完畢。
昨夜大火共燒燬帳篷六十三頂，燒死燒傷戰馬西百二十七匹，燒傷士兵一百三十餘人，踩踏致死致傷者二百餘人。
另有軍械若干、糧草少許被焚燬。馬欄西側的柵欄全部燒燬，需要重新修建。”
論欽陵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唐軍來了多少人？”
“據值守士兵回報，約兩三百騎，分南北兩路同時襲擊。放火之後立即撤離，沒有戀戰。”
“兩三百騎。”
論欽陵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浮現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自嘲，“李承乾，你好大的膽子。用兩三百人，就把我的大營攪得天翻地覆。”
他轉過身，走回帳中，在案前坐下。帳中的其他將領面面相覷，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論欽陵才抬起頭，目光掃過帳中眾人，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傳令下去——今日全軍休整，加固營寨，加派人手巡邏。
從今夜起，營中實行宵禁，入夜之後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違令者斬。”
“另外，”他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深邃，“派出十隊斥候，向西北方向搜尋前進。
我要知道西突厥人現在到了哪裡，有多少人，行軍速度如何。
三天之內，必須給我確切的情報。”
“得令！”幾名斥候將領齊聲領命，轉身走出了帳外。
論欽陵坐在案前，目光落在地圖上于闐城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他的心中正在快速盤算著——李承乾連續兩次主動出擊，說明這個年輕人的戰術風格偏向激進，喜歡用奇襲來打亂對手的節奏。
但這種打法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它依賴於情報的不對稱和對手的反應速度。
一旦對手適應了這種節奏，奇襲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他己經適應了。
下一次，李承乾再敢派人出城，他會讓對方有來無回。
于闐城中，李承乾一夜未眠。
蘇烈和薛仁貴在天亮之前就帶著隊伍安全返回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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