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漸陡,霧氣開始在林間瀰漫,帶著獨有的清冽與水汽。炭治郎的步伐越來越快,熟悉的景物讓他臉上的急切化為明亮的期待。終於,穿過一片茂密的杉樹林,幾間簡樸的木屋和一片整理過的空地出現在眼前。
空氣中有柴火的氣息,還有炭治郎無比熟悉的、屬於鱗瀧左近次師傅的沉穩氣場。
“師父!禰豆子!我回來了!”炭治郎忍不住喊出聲,聲音在山谷間迴盪。
木屋的門“吱呀”一聲開啟,戴著天狗面具、身形高大的鱗瀧左近次緩步走出。面具後的目光先是落在炭治郎身上,看著他身上帶著傷痕的但精神尚可的狀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太好了,你活著回來了。”鱗瀧的聲音低沉而沙啞,面具後似有晶瑩流落。“歡迎回來,炭治郎。”
“是的,師父!”炭治郎激動地上前幾步,深深鞠躬,“我回來了!還帶了兩位在最終選拔中結識的同伴,他們幫了我大忙。這位是嘴平伊之助,這位是汐。”
鱗瀧左近次的視線轉向炭治郎身後的伊之助和汐,尤其在兩人頸間奇特的飾品以及他們周身隱約流轉的清冷氣息,尤其是汐的慈悲笑容上停留了片刻,面具下的眉頭微微蹙起。
伊之助上前一步,以無可挑剔的的禮儀向鱗瀧躬身行禮:“在下嘴平伊之助,萬世極樂教聖子,師從蝴蝶香奈惠。冒昧前來拜訪,打擾您清修了。” 他舉止得體,語氣恭敬,完全看不出平日的跳脫。
汐亦優雅地欠身,聲音清冷如泉:“萬世極樂教聖女,汐。見過鱗瀧閣下。炭治郎君一路提及閣下教導之恩,令人感佩。”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鱗瀧,最終落在木屋的方向,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鱗瀧收斂情緒,微微頷首還禮,聲音沉穩:“既是炭治郎的同伴,遠來辛苦。”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兩人時,眼神似乎銳利了一瞬。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側身,“先進來吧。炭治郎,有人一首在等你。”
話音剛落,木屋的紙門被猛地拉開一個穿著粉色和服、黑色長髮披肩的少女,口中咬著一隻竹筒。她的眼睛很大,是漂亮的粉紅色。禰豆子衝出門一把抱住了炭治郎,炭治郎的眼裡滲出淚水。
“啊!禰豆子,你醒過來了啊!”
“你為什麼突然睡著了啊,而且一睡就醒不過來!害我以為你死了!”炭治郎哭喊著,話語裡滿是純粹的、失而復得的喜悅。“對不起啊,我沒能問出讓你變回人類的方法。”
禰豆子只是靜靜地抱著炭治郎,輕輕地發出“唔唔”的鼻音,好似在安慰。
這一幕兄妹重逢,溫情脈脈,卻讓站在炭治郎身後的伊之助和汐,瞬間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與審視。
伊之助臉上得體溫和的表情凝固了,碧綠的眼眸微微睜大,目光驚異地鎖在禰豆子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她周身散發出的、與人類截然不同,卻又與藤襲山中那些充滿血腥暴戾的鬼迥異的氣息上。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非人,卻異常“潔淨”,甚至帶著孩童般的懵懂與依戀。
“鬼……的氣息?”伊之助低語,這是他跟隨香奈惠學習呼吸法、瞭解世間存在“食人鬼”這一概念後,學會的辨別鬼氣的方法。然而,眼前的形象與藤襲山上遭遇的鬼手,相去甚遠。炭治郎的妹妹……是鬼?
巨大的認知落差讓他一時失語,在萬世極樂教的教導中,世界充滿苦難與迷失,需要引導與救贖,但“苦厄”的具體概念是模糊的,首到香奈惠為他們揭開了這世界血腥悲劇的一角。
而香奈惠本人,在傳授斬鬼技藝的同時,也時常流露出對鬼的悲憫,甚至提起過“若有一日,人與鬼能不再互相殘殺……”這樣在當時的他們聽來近乎天方夜譚,卻又隱隱觸動心絃的話語。三年多的相處,香奈惠的溫柔與那份超前的理想,早己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們。
因此,震驚之餘,伊之助心中湧起的並非純粹的敵意,而是一種極度複雜的困惑與審視。教會的背景讓他習慣以“觀察”和“理解”為先,香奈惠的影響則讓他對“鬼”這一概念保留了更復雜的看法。
他看著炭治郎毫無防備地將鬼妹妹抱在懷裡,眼中是純粹的珍視與關愛,那份情感真實不虛。這違背了他所知的“鬼吃人”的常理,卻奇妙地與他心中某種被香奈惠種下的、關於“可能性”的模糊念頭產生了共振。
他握緊了拳,頸間的冰蓮護身符傳來恆定的微涼,他想起教主在讓他們加入鬼殺隊時的指示。
“去觀察,去經歷,用你們的眼睛確認世間的真實,併為需要者帶去我教的微光。” 眼前的“真實”,顯然超出了任何簡單的教條。
汐的反應同樣充滿了震驚,但她的性格讓她習慣將情緒內斂。在她感知到禰豆子身上那非人氣息的瞬間,她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中掠過清晰的訝異,隨即化為悲憫。
對她而言,無論是加入鬼殺隊斬鬼也好,面前的人鬼情深也罷,都不過是踐行教主的指示——引導迷途的世人前往極樂。而眼前正有兩個充滿悲劇的“羔羊”等待指引。
她的指尖下意識地輕觸頸間的冰蓮,蓮花上的微光卻似乎映照出她內心的波瀾。
“這是……?” 伊之助終於找回了聲音,語氣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困惑與慎重,“炭治郎,這位就是你的妹妹嗎?” 他的措辭保持了禮節,但其中的探究意味十分明顯。
汐的目光剔透而悲憫,仔細地掃過禰豆子全身,然後才轉向炭治郎和鱗瀧,聲音比平時更低沉,輕柔地開口,帶著和童磨相似的慈悲笑容:“灶門閣下,鱗瀧閣下……請問,這位小姑娘是?”
氣氛變得微妙,炭治郎感受到了兩位同伴氣息中的複雜變化——並非敵意,而是深刻的困惑與審視甚至是憐憫。他轉過身,輕輕攬住有些害怕地縮在他身後的禰豆子,臉上帶著坦然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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