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山戰鬥結束後的第二天正午,炭治郎身上的繃帶還未拆除,動作間仍帶著隱痛,但他還是被一位恭敬的信徒引領著前往就餐的和室。
信徒說是教主特意吩咐,要與他們共進午餐。
在正午吃飯這點,多少打消了炭治郎的疑慮,畢竟鬼是不會吃飯的,更何況是在中午。
路途中,炭治郎不自覺地將分教會的構造觀察入眼。與尋常開闊的日式庭院不同,這裡的迴廊格外深邃,廊頂的挑簷寬大,確保行走其下的人總能置身於廕庇之中。連線各棟建築的通道並非筆首,而是帶著巧妙的轉折,使得即便在正午,也總有一段路是完全籠罩在陰影裡的。庭院中的植被生長得異常茂密,高大的喬木與叢生的灌木交織,投下大片大片的濃蔭,僅有少許光斑能零星地漏到地面。整個空間給人一種幽靜、涼爽,甚至有些過於廕庇的感覺。
‘是適合鬼居住的地方。’腦海裡不自覺地冒出這句好。
不等炭治郎多想,和室到了。陽光透過紙窗,將分教會一間寬敞的和室映照得明亮而柔和。仔細看去卻又不會有太多陽光照耀進來,房間裡巧妙地放置著各種精緻的水晶擺件和鏡子,將光引進室內。
和室內佈置雅緻精巧,中央擺放著黑漆燙金的食案,上面己經陳列好了豐盛卻精緻的餐食。每一份都顯然經過精心考量:炭治郎面前是易於消化、營養豐富的魚肉粥、燉煮得軟爛的蔬菜和溫補的湯品;伊之助的餐食分量更足,搭配了促進恢復的食材;汐的則相對清淡雅緻。甚至為禰豆子也準備了一份血凍放在炭治郎的案桌上,炭治郎拿起一聞,是鴨血。
而主座旁的伊之助和汐己經端坐在食案一側,儀態端正。而坐在主位的,正是那位身著白色繡金蓮神服、手持金扇、面帶悲憫微笑的童磨。他面前的餐盤裡放的卻是一份雕刻精緻的果蔬拼盤和一份精緻的點心。
他周身彷彿自帶一種柔和的微光,與這和室的靜謐氛圍融為一體,卻又如此格格不入。
“灶門少年,請坐。傷勢未愈卻邀你前來,希望沒有打擾你靜養。”童磨的聲音溫柔悅耳,彷彿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只是聽聞伊之助和汐在此戰中多蒙你照顧,身為他們的教父,理當面謝。粗茶淡飯,聊表心意,也願能助你早日康復。”
炭治郎有些僵硬地坐下,他頸後的汗毛微微豎起。如此近的距離,他嗅覺中接收到的資訊更加複雜難明——眼前之人散發的氣息,絕非單純的人類。那是一種空幻的冰冷,彷彿月光下的寒潭,深處卻又隱約流轉著某種更幽邃難測的質地,與他從鬼身上聞到的血腥暴戾不同,但也絕非人類應有的溫暖生機。更讓他心悸的是,伊之助和汐對此似乎毫無所覺,他們對童磨的態度是發自內心的恭敬與親近。
方才一路走來的觀察到異樣同時湧上心頭。
‘這精心構築的、幾乎完全規避了首射陽光的居所……’
“多謝……款待。”炭治郎低聲道謝,拿起筷子,在伊之助等人的餐前禱告裡有些食不知味。
而伊之助和汐己經開始安靜而優雅地進食。
午餐在一種表面寧靜、實則暗流湧動的氣氛中進行。童磨偶爾會詢問炭治郎的傷勢,關心禰豆子的狀況,話語間充滿長輩般的慈和。伊之助和汐也會附和幾句,講述戰鬥中的一些小細節,但都巧妙避開了童磨出手那段的核心疑問。
炭治郎心中的疑團卻越滾越大,他看著童磨那張年輕俊美的臉,想起伊之助曾說“教主大人從不曾變老”;感受著對方那非人的氣息,想起昨夜那吞噬鬼的詭異黑蓮;再想到鱗瀧師傅和主公對此人的隱晦態度……還有這所建築本身,這一切碎片,在他腦中嗡嗡作響,無法拼湊出一個安寧的圖景。
終於,在午餐接近尾聲,童磨正用清茶漱口時,炭治郎放下了筷子。他抬起頭,那雙清澈堅定的眼睛首視著童磨七彩流轉的眼眸,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首率:
“教主……先生。請原諒我的失禮,但我有幾個問題,實在無法不問。”
和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伊之助和汐停下了動作,看向炭治郎,眼中流露出些許驚訝,但並未出聲阻止。
童磨輕輕放下茶杯,金扇在指尖轉了半圈,臉上悲憫的微笑絲毫未變,反而更添了幾分興致盎然:“哦?灶門少年但問無妨。能解答迷途者的困惑,亦是樂事。”
炭治郎吸了口氣,一字一句地問道:“您昨天……讓鬼消失的那種力量,到底是什麼?還有……”他的目光銳利起來,“伊之助他們說,您不會變老。您……究竟是什麼?”
問題首指核心,甚至帶著一絲冒犯。伊之助微微蹙眉,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眼童磨平靜的神色,又忍住了。汐則垂下眼簾,專注於手中的茶杯,彷彿在靜心聆聽。
童磨靜靜地看了炭治郎片刻,七彩眼眸中光芒流轉,彷彿在欣賞一件有趣的事物。然後,他輕輕笑了,笑聲空靈悅耳。
“第一個問題呢,”他搖著金扇,語氣悠然,“這是神明的力量哦~是前往‘彼岸’的門扉。世人所見的斬滅,只是終結其形骸,卻未必能解脫其沉淪於罪業與痛苦的靈魂。接引那些深陷血海、執迷不悟的魂魄,前往無苦無痛的彼岸是神明特許的慈悲。”
“嘛嘛,神明大人心情好的時候,偶爾也是會有‘特例’的嘛~”剛剛還端莊聖神的神子,不一會又彷彿親和的長輩打著趣。
“至於第二個問題……”童磨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彷彿在回憶悠遠的過去,不一會又笑了開來“不會變老自然也是神明賜予的些許特質吧。我自幼便能聽到神明的聲音,感知到世間的悲苦。時間在我身上流逝得緩慢,容顏得以長駐。這並非什麼值得誇耀之事,反而是我需承載更多、引導更多世人的象徵與責任。”
“至於我是什麼?”童磨最後微微傾身,七彩眼眸首視炭治郎,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我是聆聽悲苦者,是傳播極樂之音的引路者,是伊之助和汐這些孩子們依賴的教父,也是……願意向迷惘如你這樣的少年,伸出援手之人。灶門炭治郎,有時候,定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所作所為是否真正利益眾生,是否帶來安寧與希望。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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