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這些後伊之助的內心更是翻江倒海。他聽著信徒們歷數教會的功德,那些都是他從小親眼所見、親身感受的溫暖。‘教主是鬼?上弦貳?’ 炭治郎的話像一根刺,但眼前信徒們激烈而真實的反應,以及梅姐姐最後釋放人質的舉動,讓他本能地抗拒這個可怕的想法。‘不……不可能……教主怎麼會是……他救了我媽媽,收留了我們,救了那麼多人……炭治郎一定是看錯了。’
‘就....就算教主真的是鬼,那也一定是和禰豆子一樣的好鬼!一定是!’
混亂中,他更傾向於抓住自己熟悉的、被無數事實(善舉)支撐的認知,拒絕接受那個足以徹底摧毀他世界觀的可怕指控。他看向炭治郎,眼神里充滿了痛苦、不解和一絲微弱的祈求,彷彿希望炭治郎能否認自己說過的話。
炭治郎則心急如焚。他相信自己嗅覺和眼睛看到的真相,童磨那非人的氣息和眼中的數字絕不會錯!但他也看到了信徒們真誠的信仰和列舉的善行,這極端的矛盾讓他也感到窒息。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更看到伊之助眼中那不願相信的掙扎,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局面一時僵持,小芭內握刀的手緊了又松,他能感覺到,若再強行出手,恐怕立刻就會引發與整個極樂教在此地的全面衝突,這是鬼殺隊無法承受的。
最終,那位女性使者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壓下憤怒,重新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語氣依舊強硬:“蛇柱閣下,我等奉命保護伊之助大人,並且教會核心長老將親赴貴主公處澄清一切。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對伊之助大人的傷害,或對我教教主的進一步汙衊,都將被視為敵對行為。請閣下,以及鬼殺隊的各位,慎重。”
小芭內眼神冰冷地掃過嚴陣以待的信徒們,又看了看傷勢沉重的同伴,從牙縫裡擠出命令:“……帶上所有傷員,撤離!隱,看住嘴平伊之助!” 他刻意省略了“肅清”之類的字眼。
極樂教的兩位使者收回短刃,但並未退遠,依舊如同磐石般守在伊之助身側三步之外,既是對鬼殺隊的無聲警示,也是對伊之助的一種守護姿態。
而其他信徒,在短暫的群情激憤之後,迅速恢復了高效且沉默的工作狀態,但他們對伊之助的關注與照料,變得越發細緻入微,幾乎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
那位年長的醫師信徒在檢查完伊之助手掌的傷口後,眉頭緊蹙,低聲對旁邊捧著藥箱的年輕信徒吩咐了幾句。年輕信徒立刻從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個用白玉小盒盛放的、散發著奇異冷香的特製藥膏,其珍稀程度顯然遠超用於炭治郎等人的普通傷藥。
醫師親自用銀質小匙取出些許,以極其輕柔的手法塗抹在伊之助深可見骨的傷口上,藥膏觸及皮膚帶來一陣清涼,迅速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伊之助大人,此藥乃教主親賜‘雪玉生肌膏’,對外傷有奇效,請您忍耐片刻。” 醫師的聲音溫和恭敬,彷彿在處理一件聖物。
另一邊,一名女性信徒不知從何處取來一件嶄新的、質料柔軟的白衣外袍,上面繡著精緻的淡金色蓮紋,與伊之助原本那件沾染血汙塵埃的隊服截然不同。她雙手捧著衣袍,微微躬身:“大人,夜露寒重,且您的衣物己汙損,請換上這件吧,以免著涼。”
伊之助依舊有些茫然,沒有動作。那女性信徒便極有耐心地等待著,沒有絲毫催促,眼神里只有關切。
先前為伊之助擦拭血跡的年輕信徒,此時又端來一盞溫水,水中似乎浸泡著幾片安神的草藥,散發著寧神的淡淡香氣。“大人,您受了驚嚇,請飲些安神水定定心神。”
這些舉動,自然而然,充滿了發自內心的關懷與敬重,和過去別無二致。它們無聲地傳遞著一個資訊:無論外面如何狂風暴雨,無論鬼殺隊如何質疑敵視,在極樂教內部,你伊之助依然是被尊敬、被呵護、被重視的聖子大人。教主將你留下,並非拋棄,而是有著更深的安排;而教會,始終是你的後盾和歸處。
伊之助被動地接受著這一切。掌心傳來的清涼舒適,替換上乾淨柔軟的新衣,溫水入喉帶來的些許暖意和安定……這些細微的、實實在在的照顧,像是一縷縷溫暖的絲線,逐漸纏繞住他因背叛、殺戮、指控而變得冰冷顫抖的心。
他想起在教會里,生病時也會有年長的嬤嬤這樣溫柔地喂藥;鍛鍊受傷後,也會有醫師仔細包紮;每當他感到困惑迷茫時,總能在經堂或教主那裡找到寧靜和指引……那些被他視為“家”的溫暖記憶,此刻與眼前這些信徒無微不至的關懷重疊在一起。
‘看,他們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待我……’ 伊之助混亂的思緒中,這個認知變得越來越清晰。‘教主如果真的不要我了,是惡鬼,他們怎麼會還這樣?梅姐姐走之前,也還記得放人……也許……也許炭治郎真的看錯了?或者有什麼誤會?教主留下我,真的是有別的安排?就像他說的,‘命定的戲份’……’
信徒們恭敬的態度和細緻的照料,與蛇柱毫不留情的殺意、炭治郎憤怒失望的眼神、以及鬼殺隊隱部隊成員警惕而疏離的看守形成了鮮明對比。在這種對比下,伊之助內心本能地更傾向於靠近那熟悉的、帶著“溫暖”和“歸屬感”的一方。
儘管仍有疑慮和痛苦,但一種“自己似乎並未被教會徹底拋棄,或許仍有迴轉餘地”的微弱希望,以及“教會才是真正關心我的地方”的潛意識認知,開始在他心中悄然滋生,暫時抵禦著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信仰崩塌感和被遺棄的恐慌。
他甚至下意識地,稍稍向守護在他身側的那兩位教會使者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彷彿在尋求某種熟悉的安全感。
這一幕被炭治郎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一沉。他明白,這些看似平常的關懷舉動,對於此刻內心極度脆弱的伊之助而言,不啻於救命稻草,正在一點點地將伊之助拉向極樂教的那一邊。而他自己,卻因為傷勢、立場和剛才那“可怕”的指控,暫時無法給予伊之助同樣首觀的慰藉。
兩位教會使者將伊之助這細微的動作和略微鬆弛下來的僵硬姿態看在眼裡,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們繼續保持著沉默而堅定的護衛姿態,如同最忠誠的磐石,守望著他們迷茫的“聖子”,首到鬼殺隊隱部隊開始組織撤離,他們也如影隨形地跟了上去,確保伊之助在前往總部的路上,始終處於他們的“溫暖”與“保護”之中。
極樂教的兩位使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如同最忠誠的影衛,無聲地跟隨著被隱部隊成員圍住、依舊沉浸於內心風暴的伊之助。他們用實際行動表明,所謂的“看住”,必須在他們認可的安全界限之內。
這場衝突雖未演變成全面戰鬥,但極樂教展現出的堅定信仰、強大實力以及不惜為保護“聖子”和“教主名譽”而戰的決心,己經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每一位鬼殺隊員。前路,變得更加迷霧重重,危機西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