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暫時中止,兩位長老和伊之助被引至偏廳暫歇。庭院中凝重的空氣並未散去,反而在柱們壓抑的怒火與深思中愈發沉滯。
產屋敷耀哉並未離開廊下,天音夫人為他披上外衣,端來溫水。他閉目良久,蒼白的臉上是深切的疲憊,卻也有著不容動搖的決斷力。柱們環繞在他身邊,氣氛肅穆。
“諸位,” 產屋敷主公緩緩睜開那雙盲眼,聲音雖弱,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方才兩位長老所言,雖多詭辯,但其背後透露的勢力與決心,不可輕視。”
“主公大人!” 風柱不死川實彌第一個忍不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難道就因為那些裝神弄鬼的傢伙威脅,我們就放任嘴平伊之助這種背棄同伴、與鬼為伍的行徑?!這置鬼殺隊的隊規與犧牲的同伴於何地?!”
“實彌,冷靜。” 悲鳴嶼行冥流著淚,聲音卻異常沉重,“藤原、橘……此二姓在京都乃至關西盤根錯節己數百年,其財力、人脈、以及暗中可能蓄養的力量,絕非虛言恫嚇。極樂教百餘年來行事低調卻根基深厚,信徒遍及各階層,若真與之敵對。鬼殺隊,恐將陷入前所未有的泥沼,甚至可能……失去民眾的隱匿與支援。”
蝴蝶忍聲音冰冷:“他們以‘慈悲’之名行惡魔之事,蠱惑人心,更與上弦之貳糾纏不清。然而,正如倆人所言,他們百年來也確實救濟了許多人,擁有大量對其深信不疑的信眾。若我們貿然將其定性為敵,並處置其‘聖子’,在不明真相的世人眼中,我們或許會成為‘迫害善人’、‘忘恩負義’的暴徒。”
富岡義勇沉默片刻,開口道:“情報不足。童磨的真實目的、教會武力的深淺、與鬼王確切關係,皆是謎團。此時撕破臉,並非明智。”
煉獄杏壽郎聲音洪亮,帶著不甘:“難道就任由他們逍遙法外?墮姬與妓夫太郎吃人是事實!童磨身為上弦之貳更是確鑿!伊之助和汐的行為也確有問題!”
“並非放任。” 產屋敷主公輕輕搖頭,咳嗽了幾聲,繼續說道,“而是……暫時維持現狀,以觀後效,並暗作準備。”
“關於童磨,炭治郎親眼所見‘上弦之貳’字樣,我信其為真。此乃關鍵情報。但眼下,杏壽郎、天元受了重傷,整體實力受損。童磨和極樂教目前表面還算的上友好。”
柱們安靜地聽著,雖然仍有不甘,但也明白這是當前最現實的選擇。
“至於嘴平伊之助……” 產屋敷主公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沉的嘆息,“留他在鬼殺隊,或許是維持與極樂教表面和平的紐帶,亦可能……成為我們窺探那個神秘組織內部的一扇窗。”
他轉向一首安靜聆聽的花柱:“香奈惠。”
“在,主公大人。” 蝴蝶香奈惠微微躬身。
“伊之助本就是你的繼子,便交由你‘照看’。” 產屋敷主公的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以後他不得再獨自執行任何任務,一切行動需你同意,並由你或你指定可靠之人陪同。你需要密切觀察他的狀態、言行,引導其心緒,同時……謹慎評估他對斬殺鬼王的看法。此事責任重大,分寸需你仔細拿捏。”
蝴蝶香奈惠眼中閃過一絲痛苦,狠狠閉了閉眼鄭重應下:“我明白了,主公大人。我會將他‘照顧’好的。”
“其他人,” 產屋敷主公環視眾柱,“在伊之助的問題上,保持距離,避免刺激。但對極樂教及其相關的一切,需加倍警惕。加強情報收集,尤其是關於童磨動向、教會武力、以及他們與各地貴族世家往來的資訊。”
最終決議己定。雖然憋屈,充滿了妥協與算計,但這確實是當前局面下,最能保全鬼殺隊力量、避免過早與一個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全面衝突的選擇。
當會議再次開啟,兩位長老和伊之助被請回時,產屋敷主公給出了鬼殺隊的答覆。
“……經我等商議,嘴平伊之助隊員,雖行為有所偏頗,念其年幼受惑,且未造成無可挽回之後果(指三位夫人獲救),暫不予以隊律嚴懲。然,其心性未穩,需嚴加管束引導。依舊由花柱首接督導與‘照料’,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行動。望其能深刻反省,釐清是非,重歸正道。”
這個決定,既沒有完全滿足鬼殺隊內部嚴懲的呼聲,也沒有接受極樂教全然無錯的論調,而是折中為“管束與觀察”,保留了雙方的臉面和迴旋餘地。
藤原與橘兩位長老對視一眼,對於這個結果似乎並不意外。只要伊之助留在鬼殺隊,人身安全得到保障,名義上未被定罪,他們的主要目的便己達到。
“主公閣下思慮周全,如此安排,甚好。” 藤原玄齋長老微微頷首,“希望聖子大人能在貴方的‘照料’下,早日完成其命定之責。”
會議在一種表面客氣、內裡緊繃的氛圍中結束。兩位長老告辭離去,那墨色九瓣蓮花的紋樣,如同不祥的印記,深深烙在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庭院中央,伊之助依舊跪坐著。當最終決定被宣佈時,他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接受“照料”,不得獨自行動……這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種徹底的監控與隔離。他明白,自己己被打上了“不可信任”的標籤,未來的每一步都將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
他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對鬼殺隊最終沒有驅逐或處決自己,甚至允許自己留下,感到一絲微弱的、混雜著愧疚的慶幸;另一方面,那種被當作籌碼、被監視、被剝離出同伴圈子的孤獨與窒息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神色複雜的炭治郎,掠過眼神冰冷的其他柱,最後落在臉上帶著溫柔卻疏離笑容的蝴蝶香奈惠身上。
前路茫茫,他如同一葉失去方向的孤舟,被拋入了更加洶湧而充滿暗流的波濤之中。而蝴蝶香奈惠那看似關懷的“照料”,將成為他接下來漫長日子裡,無法擺脫的枷鎖與迷惘的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