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奔波,穿越山林與隱蔽小徑,蝴蝶香奈惠終於抵達了藏於深山雲霧之間的極樂教總部。
暮色中,無數蓮花燈盞沿著蜿蜒山道與重重殿宇蔓延,將整個建築群映照得宛如懸浮的幻境。空氣中瀰漫著線香與蓮花的淡雅氣息,空靈縹緲的誦經聲與法器清音若有若無,交織出一種既神聖又詭秘的氛圍。
香奈惠的鬼殺隊隊服外,罩著粉白色鑲黑邊的蝴蝶紋樣羽衣,腰間佩著日輪刀。她美麗的臉上帶著一貫的溫柔淺笑,紫水晶般的眼眸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大殿出神。
不等香奈惠上前叩門,教會的大門便己經開啟,兩名穿著素白教服,面容平靜的少年信徒迎了上來,他們似乎對她的到來並不意外,恭敬地行禮。
“恭迎蝴蝶香奈惠大人,教主己知曉您的到來,特命我等在此迎候,請您隨我們來。”
“辛苦你們了。”香奈惠回神,對著兩位門童溫柔地笑笑。
她跟隨引路的少年信徒,穿過層層殿宇迴廊。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景象鋪陳開來:光潔的木地板、繚繞的淡淡線香、牆壁上精緻的蓮花紋飾。
沿途遇到的信徒大多依舊低眉順目,步履輕盈有序,整個空間瀰漫著被嚴格規訓後的寧靜。
偶爾,會有年紀稍長些、曾在數年前與化名“千惠”的她一同灑掃、誦經或學習教義的女信徒抬起頭,在看清她面容和裝束的瞬間,眼中閃過驚訝、懷念,隨即化為一種剋制的、帶著善意的欣喜。
她們會微微頷首,或輕聲問候一句“歡迎回來”、“許久不見”。
一位正在擦拭廊柱的老婦人甚至停下動作,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低語道:“千惠……不,香奈惠大人,能再見到您可真好。” 香奈惠也回以溫柔的微笑與點頭,心中卻因這人情牽絆而泛起複雜漣漪。
引路的少年信徒並未將她帶往記憶中常見的會客偏殿,而是拐入了一條更為幽深的迴廊。香奈惠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紫眸中閃過一絲疑慮。這條路徑,在她當年潛伏時也不曾涉足,通向教址最深處、最為私密的區域,據說是曾經作為教主教父教母居所的私宅,是教會的禁地。
時值午後兩三點鐘,本該是一天中陽光最為熾烈充沛的時刻。然而,越往裡走,廊外原本明亮的天光便愈發被重重疊疊的飛簷、茂密得不自然的古樹,以及巧妙構築的障壁所遮擋。
明明聽得見遠處山間隱約的鳥鳴,感受到空氣裡殘留的午後暖意,但行走的這條迴廊,卻彷彿被無形的手拉入了夜晚,光線迅速黯淡下來,僅靠廊下間隔較遠的蓮花燈盞提供照明。這種違背自然規律的陰暗,讓香奈惠心中那根弦悄然繃緊。
她想起童磨與尋常鬼物的不同,這也是當年不曾懷疑過童磨是鬼的重要原因。這位教主也似乎並不特別畏懼陽光。
在天氣晴好的正午,他偶爾會出現在主殿那寬敞明亮、陽光透過精美窗格灑落的大廳裡,接見虔誠的信徒,主持祈福儀式。
那時殿內燈火通明,與窗外天光競輝,童磨端坐於蓮臺之上,七彩眼眸在交織的光線下流轉,悲憫的笑容彷彿真能驅散一切陰影。信徒們沐浴在“神蹟”般的光明與教主的“慈悲”中,渾然不覺他們崇拜的物件本質為何。
可眼下這條愈發昏暗、幾乎與外界烈日隔絕的迴廊,卻透著一種截然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私密與幽閉感。
終於,他們在位於迴廊盡頭、一扇異常厚重、繪著繁複冰晶蓮花圖案的拉門前停下。門扉緊閉,隔絕了最後一絲可能透入的、屬於外部世界的光線。少年信徒恭敬地俯身,輕叩門扉,聲音在寂靜的廊道里顯得格外清晰:“教主大人,蝴蝶香奈惠小姐到了。”
“啊啊,進來吧~”門內傳出童磨模糊的聲音。
“打擾了。”蝴蝶香奈惠聲音平靜,但體內呼吸法的流轉己悄然加速,感官提升至極致,每一個毛孔都在捕捉周遭最細微的動靜與氣息。她輕輕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室內的景象讓她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凝縮。
空間比她預想的更為寬敞,卻異常高挑,營造出一種空洞而肅穆的氛圍。窗戶緊閉且掛上了厚重的簾子,光線完全來源於室內幾盞造型精美的蓮花燈盞,它們散發著柔和卻無法驅散深沉昏暗的光暈,將巨大的影子投在素淨的淺灰色牆壁上。
正面牆壁懸掛著一幅佔據了幾乎整面牆的金銀絲繡蓮花圖,在燈光下泛著冷冽而奢華的光澤。空氣冰涼,瀰漫著清冽的蓮花香氣,還有一種……彷彿置身於巨大冰窟深處的、無聲的寒意。
然而,跪坐在中央潔白獸皮墊上的,並非只有童磨一人。
童磨一身簡潔的純白神道服飾,外罩淺蔥色銀線蓮花暗紋羽織,臉上掛著那悲憫的微笑。正微微傾身,凝視著面前的一張矮几。矮几上,並非茶具,而是一副精緻的圍棋棋盤,黑白棋子錯落,戰局似乎正至中盤。
而坐在他對面,執子沉吟的,是一位身形異常高大挺拔的男子。他穿著古樸的紫色龜紋武士服,腰間佩著長刀,一頭黑髮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稜角分明的側臉。從香奈惠的角度,能看見他挺首的鼻樑、緊抿的薄唇,以及側臉上那道……暗紅色的、如同火焰灼痕般的紋路。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沉靜如山嶽、卻又銳利如出鞘古刀的矛盾氣質,僅僅是坐在那裡,專注凝思棋局,便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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