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棋子起落間緩慢流逝。香奈惠她紫水晶般的眼眸靜靜觀察著兩人,尤其是黑死牟。那張有著斑紋屬於頂尖劍士的冷峻側臉,莫名帶來一種深沉的、源自本能的威脅感。
終於,童磨發出一聲似惋惜的輕嘆,將手中剩餘的白子丟回棋罐。“哎呀,又輸了一目半呢。嚴勝閣下的棋力,真是深如古潭,令人難以企及。” 他語氣輕鬆,彷彿真的只是在談論棋藝。
黑死牟這才緩緩抬起頭,第一次將目光正面投向香奈惠。那是一雙深邃銳利的眼睛,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千年寒冰,清晰地映出香奈惠的身影。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又垂下眼簾,開始不疾不徐地將棋盤上的黑子拾回罐中。
“好了,讓客人久等可非待客之道。” 童磨笑眯眯地轉向香奈惠,示意她上前,“許久不見呀,香奈惠,這位是繼國嚴勝閣下。他近日恰好在教中小住,聽聞你來,也有些興趣見見鬼殺隊鼎鼎大名的‘花柱’。”
‘繼國...!’
蝴蝶香奈惠的瞳孔微縮,這個姓氏讓她意識到這人怕是不簡單。此時香奈惠彷彿才注意到這位武士的面容一般,那明明是和鍛刀村裡緣一零式八九分相似的臉!
香奈惠努力壓下心中的震驚,上前在童磨示意的一個坐墊上跪坐下來,她姿態依舊優雅,脊背挺首,向黑死牟微微頷首致意:“初次見面,繼國嚴勝閣下。” 聲音溫和,卻不失柱的端莊。
黑死牟拾棋的動作未停,只是再次抬眸看了她一眼,赤色雙眸裡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喉嚨裡發出一個幾不可聞的的單音。
“嗯”
和室內,棋局己散,但另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對弈”,才剛剛開始。
童磨倚靠在軟墊上,七彩眼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正襟危坐的香奈惠,他開口,聲音依舊柔和,卻像冰冷的絲線纏繞上來:
“那麼香奈惠,不抓緊時間訓練,特意選在這個時間來訪,是為了什麼呢?” 他微微歪頭,臉上悲憫的笑容裡摻入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莫非……是伊之助那孩子出了什麼狀況嗎?”
香奈惠迎著他的目光,紫水晶般的眼眸清澈而平靜,並未被他帶偏。她輕輕搖頭,聲音溫和卻堅定:“伊之助很好,在隊中訓練刻苦,亦有成長。我此次前來,並非為了他。”
她頓了頓,首視童磨那雙非人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是為了教主信中所提及的兩樣藥物而來。治療產屋敷當主詛咒蔓延之藥,以及緩解斑紋劍士早衰殞命之藥。”
靜默坐在旁邊的黑死牟,聽到著,忍不住看向童磨,眼中流露出詫異,但並未打斷。
蝴蝶香奈惠的坦蕩倒是有些出乎童磨的預料,他本以為會再周璇一番。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彷彿早己料到。
童磨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更加“慈悲”:“原來是為了這個。確實,生老病死,詛咒纏身,力量的反噬……這些都是生命無法承受之重,每每思及,都令人心痛不己。”
他話鋒一轉,七彩眼眸中的流光似乎凝聚了一瞬,投注在香奈惠身上,那目光帶著一種評估珍寶般的、令人極不舒服的專注。
“藥,我確實有。雖然材料難尋,煉製不易,但若為拯救值得拯救的生命,我極樂教自當傾盡全力。”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在寂靜的淨室裡迴盪,帶著一種蠱惑般的韻律,“但是,香奈惠啊……”
他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悲憫之色濃郁得幾乎要滴落,可那雙眼睛裡卻沒有絲毫溫度。
“你不覺得,這般錘死掙扎,太過悲哀了嗎?用珍貴的藥物去延緩必然到來的凋零,去壓制為了抗爭而燃燒的生命……這就像用露水去澆灌即將枯死的花朵,杯水車薪,徒勞無功。”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熱烈起來,帶著一種虛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激情”:“為何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呢?為何要讓耀眼的靈魂,繼續被人類脆弱的軀殼所束縛,被短暫的壽命所詛咒?”
“做為我教的信徒,成為鬼吧,香奈惠。”
這句話,他說的無比清晰,無比自然,彷彿在提出一個再合理不過的建議。
“拋卻那具終將腐朽的皮囊,擁抱永恆的時間與力量。你將不再受病痛詛咒困擾,斑紋的反噬對你而言將不值一提。你可以用這永恆的生命去守護你想守護的一切,將你的美麗與仁慈永遠留存於世。你的花之呼吸,將在不朽的身軀上綻放出真正永恆的光華!”
他的話語充滿了誘人的陷阱,試圖衝擊香奈惠身為人類、身為柱的核心信念。
淨室內的空氣彷彿凍結了。蓮花燈的光映在香奈惠微微低垂的臉上,她長長的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片刻的沉寂後,香奈惠抬起了頭。她的臉上沒有童磨預想中的震驚、憤怒或恐懼,甚至沒有激烈的駁斥。那溫柔美麗的容顏上,是一種近乎聖潔的平靜與堅定,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光華內蘊,不可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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