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
在某一次翻轉的間隙,在無數交錯的樓閣之間,她看見了某個格格不入的場景。
那不是一個應該存在於這座城裡的地方。
它太安靜了,太規整了,太……美麗了。
在無限城那混亂的、扭曲的、如同瘋人之夢的空間結構之中,那個地方像是被從另一個世界整個切割下來,嚴絲合縫地嵌入了這片混沌。
蝴蝶忍的身體繼續墜落,但她的目光被那個地方攫住了。
那是一座大殿。
一座彷彿不屬於這個空間的大殿。
巨大的鳥居入口,赤牆藍瓦,亭臺樓閣,莊重聖潔。飛簷下的斗拱層層疊疊,每一處榫卯都精確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木材用的是最高階的檜木,表面塗著硃紅色的漆,在黑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屋簷的西角微微上翹,掛著燦金的風鐸,邊緣鋒利得能割破目光。
大殿的前方,是一片寬闊的蓮花池,池面上蜿蜒了曲折的迴廊。幽藍的池面上點綴著粉白色的蓮花,如入仙境。
蝴蝶忍一眼就認出來了,雖然她沒親眼見過,但過去曾數次聽伊之助和汐描述過那個地方。
“極樂教!”飽含怒氣的三個字從齒間吐出,蝴蝶忍調整呼吸,向這處詭異的聖地疾馳而去。
蓮花池比她在墜落時瞥見的更加廣闊。
忍踩上回廊的木板時,腳下的觸感讓她微微皺眉,和之前的房間地板不同,迴廊乾淨得沒有一絲灰塵,像是每天都有人仔細擦拭過。
兩側的蓮花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曳,花瓣上沾著露珠,在幽藍色的池水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
太乾淨了。
太整潔了。
這座鬼的城池裡,唯獨這個地方,像是被人精心維護著的花園。
忍的腳步無聲,她的身形在迴廊中快速穿行,羽織在身後展開如同一道紫色的影子。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根樑柱,每一扇可能藏著危險的門。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鬼從蓮花池中躍出,沒有血鬼術從暗處襲來。只有蓮花的花瓣在微微顫動,只有池水在無聲地流淌。
這不對。
忍的首覺在警告她,一座鬼的大殿,不應該如此……安靜。
迴廊的盡頭,是大殿的正門。
巨大的硃紅色木門敞開著,門扉上雕刻著蓮花的紋樣,花瓣的脈絡被工匠刻畫得纖毫畢現。門檻的高度幾乎到她的小腿,門楣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極樂教副殿”五個大字,筆力遒勁,金粉填字。
忍在門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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