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鬼化中的蝴蝶忍,蜷縮在白玉石地面上,墨紫色的長髮散落一地,與破碎的羽織交纏在一起。她的呼吸從急促變得緩慢,從緩慢變得幾乎停止。皮膚下隱約可見紫黑色的紋路如藤蔓般蔓延,那是鬼之血的印記,正在一寸一寸地改寫她的身體。
童磨低頭看了她一眼,虹彩的眼眸裡沒有憐憫,也沒有興奮,只有一種神明審視造物時的淡然。
“伽芳剎,看好她。蛻變需要幾天時間,這幾天裡,她可能會很痛苦,也可能會發狂。不許任何人靠近,也不許她離開中庭。”
伽芳剎無聲地欠身,她將手中的刀收回鞘中,走到妹妹身邊,緩緩蹲下。那雙碎裂的紫水晶眼眸低垂著,看著忍緊閉的雙眼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她伸出手,將忍散亂的髮絲輕輕撥到一側,動作輕柔得如同許多年前在蝴蝶家的院子裡,為午睡的妹妹蓋上一件外衣。
童磨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分,然後轉過身,走回矮桌旁。
他沒有坐下,而是從袖中取出那柄不離身的金色摺扇,展開,輕輕搖了搖。扇面上鏤空雕刻著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無限城漂浮的燈光透過扇面在童磨七彩的眼底閃耀。
“說來該給她取個新名字才是……”童磨歪了一下頭,虹彩的眼眸望向頭頂古樹的枝葉,像是在思考一個重要的問題。
他的指尖在扇骨上輕輕敲擊著,敲出那個古老的節奏。蓮花的香氣在他周圍凝結,池水錶面的凝結的薄冰發出細碎的聲響。
“既然是姐妹,名字該相似才是......。”他輕聲說,嘴角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伽辛剎。”
伊之助跪在一旁,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疑惑。
童磨看了他一眼,語氣像是在講解經文。
“辛——取辛夷之意。辛夷者,木筆花也,先花後葉,色紫而香,入藥可通竅祛風。但辛字亦有辛辣、痛苦之意。她這一生,從遭遇惡鬼父母雙亡開始,就己經浸透了苦楚,被仇恨驅使而不知前路。”
他頓了頓,摺扇在手中輕輕一轉。
“不過,‘辛’也通‘新’。新生。從人類的蝴蝶忍,到鬼的伽辛剎,這是一次死亡,也是一次新生。就像辛夷在早春綻放,不等綠葉抽出,便以一身紫紅宣告寒冬的終結。”
他收起摺扇,雙手交疊在身後,虹彩的眼眸望向無限城的中心。
“伽芳剎,伽辛剎。芳華剎那,辛夷新生,正適合做我萬世極樂教的新使徒。”
伊之助低下頭,墨藍色的長髮垂落肩側。他的手指在膝上收緊,指節泛白。
“……伽辛剎。”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舌尖彷彿嚐到了一絲苦澀。
童磨轉過身,低頭看著伊之助,虹彩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戲謔。
“起來吧,地上涼。”童磨的聲音清冷如夜色。“差不多是時候該去收尾了。”
伊之助再度行禮起身,而後垂手站在童磨身側,目光低垂,姿態恭敬而端莊。
若雪依然站在中庭的入口處,雙手交疊在身前,低著頭。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是侍女的本分,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
童磨的目光落在若雪身上,嘴角的笑容擴大了一分。
“若雪。”
“弟子在。”若雪立刻欠身,聲音清脆而平穩。
“你也和伊之助一起來。”童磨的笑得別有一番深意,“猗窩座那邊好像來了兩個有意思的客人,帶你去見見世面。”
若雪抬起頭,淺粉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