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鬆開床沿，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鬢髮，嗓音平穩。
“我便是。”
那太監打量她一眼，又把屋裡的幾個人和陳設看過一遍，沒有展開絹帛，而是將卷軸夾在腋下，從袖中取出一本薄冊。
“奴才奉高公公之命，送修繕名冊一份。”
“冷宮各處院落年久失修，內務府擬了章程，逐院清查登冊。”
原來只是修繕名冊。
楚楚縮在蘇婉寧身側，仰著臉將那太監從頭看到腳。
他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皮膚白淨，下巴颳得乾淨，一雙小眼睛轉得很快。
蟒袍嶄新，靴子卻舊了，靴底邊緣沾著一層暗紅色泥土。
冷宮院裡的土色灰黑。
那層紅泥不屬於這裡。
楚楚抿了抿嘴，沒有出聲，只把臉貼在蘇婉寧胳膊上，露出一隻眼睛繼續看著那雙靴子。
王嬤嬤己經換了副模樣。
她收起先前搜身時的蠻橫，弓著腰迎上去，笑得皺紋堆疊。
“喲，這不是高公公跟前的李公公麼？”
“大冷天還勞您親自跑一趟，快進屋坐，奴婢給您倒碗熱水。”
小太監李德壽沒有落座。
他站在門檻內側，手指翻過冊頁，逐一檢視破灶臺、豁口碗、漏風的窗欞和薄得透光的被褥。
“不必了，差事辦完就走。”
“冷宮西院，現住幾口人？”
“有沒有需要修繕的地方？”
王嬤嬤搶著答。
“就蘇氏母女兩個，外加兩個使喚的下人。”
“屋子雖舊了些，住著還湊合，不勞內務府費心。”
李德壽沒有抬頭，筆尖在冊子上慢慢勾了一筆。
“院裡可有人生病？”
“奴才出來前，高公公特意交代，近日天寒，各處若有染疾的都要記下。”
王嬤嬤臉上的笑紋又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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