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伏蟬卻毫不動搖。他並無去尋人連濁的打算,這半年來他一直在參悟,直到方才,忽然記起當初化青在妖洞中說過的一句話。
天下諸法,稱為至淨。
不至神通,三劫是洗不淨的,需常修常洗。
可既然三劫洗不盡,又為何會有“連濁法”?又為何會因三劫洗盡,神銷智泯而亡?
比起洗劫,這些功法更像是在將人脫蛻去“人”這個概念,將修士煉成某種至淨的大藥一般。李伏蟬莫名覺得,洗劫原該是有一個度的,但不知有什麼人,拿走了這個度,才會致使修士動輒間三劫洗盡,神銷智泯。
李伏蟬立刻馭使雷霆,將那股霸道的磨滅之力,架在了一副混沌的死亡畫面之上。
這樣的事,從前他是做不到的。如今道行精進,終於能夠嘗試一番。
他一雙眼死死盯著那副被金雷離火灼燒的死亡畫面,瞳孔深處金意大盛,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生怕自己這次嘗試,致使死亡畫面顯現。
大半個時辰之後,雷火終於在那副混沌的死亡畫面中穩定下來,形如一道金鎖赤鏈,將那死亡畫面死死抱住。
那股即將被磨滅三劫、神銷智泯的懼怖感,一霎時間煙消雲散。
李伏蟬見此,終於吐出一口濁氣,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挑了挑:“好掛還得自己開。”
如此一來,他便再無因修行日久、三劫磨滅而神銷智泯之憂。待『離雷』愈強,恐怕連那些多生出來的死亡畫面也能一一消盡了去。
與此同時,一股明悟在他胸中油然而生。
“如果說顯現場景的死亡畫面是必定的死劫,那麼未顯的死亡畫面,便是一道不定的劫氣。劫者,厄難災數也,諸變數之始也,以力脅奪之謂也。正對應顯現的死亡畫面,以及我透過引導死亡畫面推演未來、脅奪未來機緣和實力的路數。這才是真正的預支死亡。”
李伏蟬隱隱有一種預感。
待『離雷』將一道劫氣徹底磨滅,或許能得到某種不可思議的收穫。
他沒有急著開始新的推演,預支死亡。
而是一番整理所得,修行劍法,轉眼又是半載光陰。
李伏蟬這才終於離開了那座荒島。
只是這一次沒有那般狼狽,沒必要壓榨根基,在島上劈了幾顆樹木,做成小舟,飄然離去。
他立在舟頭回望,能見到那一小片陸地漸漸縮成海面上一個不起眼的黑點。
海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伸手按了按被風撩亂的鬢髮,眉眼間難得現出幾分舒展之意。
‘此次我不光解決了磨滅三劫的隱患,最要緊的是不曾和賈化對上。什麼南歸故國的算計,與我再無半分瓜葛。上一次的死劫未曾應在北方,這一次,我便往江南修行去。’
江南人傑地靈,仙道鼎盛,最重要的是,那裡沒有禿驢。
“江南,我李伏蟬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