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襚真君收回目光,道:“歆韞已到六貞觀了。”
衛停疑聽了,面上浮起一絲笑意:“多謝真君。”
今日的他,似乎對自己的妹妹並不顯得如何上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伏身,額頭觸地,堅定的聲音在空闊的大殿之中響起:“停疑請為真君獻。”
遲襚真君對他此舉並不意外,目光清冷,問道:“所獻何物?”
衛停疑道:“停疑所獻,是能為真君補全根基之法。”
一個道途斷絕的真人級數的修士,卻敢口出狂言,要為紫府之君補全根基,無論何人說出這樣的話,只會被當做失心瘋。
然而遲襚真君看著底下晚輩,並沒有懷疑他口中所說的,只是搖了搖頭道:“我之根基,在於壽數,天下尚無補壽之法,你所獻也不過徒勞而已。”
衛停疑聽到遲襚真君的話,卻不甘心,重重叩首,懇聲道:“疑請一試。”
遲襚真君久久不曾開口。
衛停疑便久久跪在那裡,叩首不起。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上方才輕輕傳來一聲:“可。”
衛停疑如釋重負,這才敢抬起頭看,直視遲襚真君,如釋重負道:“為了這一刻,停疑已等了四十二年。”
說完這一句,衛停疑毫不猶豫崩碎氣海之中的道果,一身氣機瞬間從巔峰跌落。
剎那間,自他身周浮現異象,先是華宮瓊閣,金碧輝煌,然後是溼房草蓆,木柵(zhà)欄柵,一方金玉盤被他託在手中,兩團碎肉忽然墜落,化作一黑一白兩隻兔子。
那兩隻兔子一落地,便對著衛停疑叫道:“你非聖人矣!”
見此一幕,衛停疑非但不懼,反而笑道:“請吞殺我吧。”
他話音落下,那一黑一白兩隻兔子竟然猛地撲到了他的身上,瞬間長出一副利齒來,撕咬著他的身軀。
空曠大殿之中,非但沒有血腥之氣,反而有陣陣異香傳出,這其中還有些清苦的味道,那是……‘雲伏青’。
那兩隻兔子頃刻便將衛停疑的身子吃了個乾淨,遲襚真君冷冷看著這一幕,並未阻止。
不過片刻後,那兩隻兔子的肚子已經鼓脹起來,如此,一黑一白兩隻兔子猶嫌不夠,看向對方的眼中竟也泛起恨意,開始相互吞噬。
一直到那白兔吞了黑兔,頂著已經遠遠超過身軀大小的肚皮,哀嚎幾聲,倒地而亡,旋即,兔身上便燒起一股黑火,等黑火熄滅後,一枚丹丸落在地上。
遲襚真君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枚丹丸出現後,他才抬了抬手,將那枚丹丸攝到手中。
『不紂獻』者,以身獻之,昔年寧辛平獻身成胎,使大慈尊明王可以不必回還而投胎在南疆,今衛停疑在『不紂獻』上的道行,遠非寧辛平之流可比,甚至平常靜坐之時,口中便會有血腥之氣溢位,故而需要用‘雲伏青’這樣的靈茶來壓制。
今獻身成丹,能補性命。
只可惜這丹卻並不能如衛停疑所想的那樣,補全一位真君的根基。
他不知道能做什麼,只是以一個衛氏嫡系的身份,做了自己儘可能做的。
遲襚真君看著那丹,並沒有服下,起身來到月棲臺上,將那枚丹丸嵌進了月棲臺上的一方青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