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羊】仙劍一路託著他,不再走冥冥,而是御劍而行,光明正大地掠過天際。
於是江南的許多修士都看見了那一幕。
一襲峨冠博帶大袖飄搖的白衣劍仙立於劍上,劍光如霜,穿雲而過。
伏樞院中,長胤真君抬頭看去,目光落在仙劍上,不由道:“尊貴如【青羊】,竟託遲襚,天下修劍之輩,恐再無能出其左右之人。”
就在這時,一襲紫衣忽然出現在他身側,看著天幕上掠過的霜痕,幽幽道:“只可惜,他要死了。”
長胤真君轉過頭去看來人,其人身後那洶湧紫氣已盡收斂了,他道:“看來遲襚那一劍,倒叫你受用許多。”
長殊真君微微頷首,毫不避諱道:“正要一道劍傷才好助我煉化昌澤。”
——
遲襚真君回到青羊觀後,將【青羊】送去天外。
而後留下一句十年不出,便避進了祖師堂,宗祠之中
望著上面一行行熟悉的名字,遲襚真君久久無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案下取出一塊木牌,衣袖擺落,為自己也刻上了名姓,輕輕擺放在上面。
做罷這一切後,他看著其中一道靈位,低低道:
“鏡中花,水中月,自先祖取月之後,他們是一定要將青羊少陰除盡不肯的,卻不曾想到先後出了出了太伯公,叔父,還有我這樣的變數……”
說著話,他手中又多了一柄木劍,上面還刻著他的名字。
此劍曾是叔公衛用夷為他所制,遲襚曾仗劍斬了許多觀中的靈草。
看著劍上名字,遲襚真君輕嘆一聲:“昔年三君治觀,後來榮光不再了,只剩叔父一人勉力支撐著,我成就紫府那一夜,月光如水,披衣成白,叔父欣喜若狂,水裡撈月而死……如今只剩我一人了,欲效仿當年叔父事,倉皇四顧,竟無一人可堪,使致寄於外人……”
遲襚真君說了幾句,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眼中一陣悲慼,衣袖上沾染的木屑,隨著他的悲慼簌簌落下,在這密閉的宗祠之中,又不知是哪裡起了一陣風,將那滿地的木屑吹得漫天紛飛,轉眼間,那些木屑已變成了飛雪,和著清肅的風在飛旋。
有守宗祠的弟子經過此處,便聽到宗祠之中狂風呼嘯,飛雪霜降,彷彿什麼人在嗚咽一般。
那弟子不敢多聽,匆匆離去了。
而在宗祠之中,遲襚長身染雪,衣袖盡溼了,拖在地上,卻渾然不覺,那獨領青羊五百年的少年真君,此刻淚如泉湧,磕磕絆絆的念著叔父衛用夷死前的話:
“廣寒落水,盈階沉江,蟾渡霧藏,樓臺濁禍……夜光我衡,今終俱亡矣,為太陰而殉道者衛,使少陰不亡,則要天下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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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尚不能護住青羊……自我之後,自你之後,再無青羊了,便如你的名字……”
“便如我的名字。”
記憶中叔父垂死之際的話,和如今遲襚真君的喃喃在某一刻重疊,昏暗飛雪的宗祠之中,彷彿有兩道人聲齊齊響起:
“遲為青羊襚。”
五百年的苦苦支撐,五百年的不得寸進,五百年的孤獨煎熬,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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