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出李伏蟬煉就的第一道神通竟然是命神通,還輕而易舉將紫府級數的大陣破開一道縫隙,將衛歆韞送進了烏巢山中,阿奚陀的態度大變,主動稱起了道友。
二人穿過那道猶未彌合的陣隙,一同步入烏巢山中。
阿奚陀走在前頭,腰間銅鈴始終不發一聲,步履卻比先前多了幾分人情味。
看著這一幕,李伏蟬倒沒有半分覺得他勢利的念頭,反而從中看出了些旁的東西,不由道:“『人厭』一道的大巫,的確十分像活人,情緒變化頗為明顯,也不知道是真的性情如此,還是為了應和修行,佯裝出的樣子。”
神通成就之後,知見障破,色相俱消,世人在紫府之君的眼中便沒有任何了分別,都只是三道氣而已,連人都算不上。
而且紫府之君一身神通所繫,在於冥冥之中的昇陽府,肉身不過是一道門戶而已,可以隨心聚化,故而性情便更淡泊了。
談及利益的時候,也許會顯得勢利,可無論如何都不會表現得如此明顯。
阿奚陀引著李伏蟬穿過幾道貼崖棧道,來到一處臨淵而建的竹樓。
竹樓內陳設極簡,只一方案、兩方蒲團、一盞銅燈,窗外便是翻湧的雲海與奔雷般的白水。
“請。”
阿奚陀抬手請李伏蟬落座,親自斟了一盞苦茶推到他面前,方才嘆了口氣,眉目間那層冷硬的神色終於化開,使他的面目都變得和藹可親了許多。
“道友真是好大的膽魄。”
他這話說的實在沒頭沒尾,還帶著一股感慨的語氣。
李伏蟬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不解道:“道友何出此言?”
阿奚陀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看來是真的不知內情,面上那點感嘆便轉為了錯愕,他放下手中的茶壺,身子微微前傾,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直直盯著李伏蟬,像是在確認什麼極不可思議的事,半晌才道:“你當真不知?”
見他如此作態,李伏蟬將茶盞擱下,已經隱約猜到了是什麼事情。
果然,阿奚陀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道:“道友接下了青羊觀這個攤子,卻不知青羊觀揹負的究竟是什麼,真不知是該說你膽大包天,還是該說你無知者無畏。”
李伏蟬聽罷,重又拿起桌上的茶盞飲了一口,姿態倒顯得頗為輕鬆,看著阿奚陀道:“看來今日,是我該知道的時候了。”
阿奚陀看著他那副從容模樣,並沒有做隱瞞,畢竟這件事對於有心人來說,並不算什麼隱秘,他沉聲道:“道友煉就神通時,可曾感覺到什麼異常之處?”
阿奚陀問起此事,李伏蟬便想到自己在洗泉山青谷之中託舉道果之時,西海之水不為所動的景象,說道:“水德不為陰伏。”
阿奚陀聞言,眉目一動,看著李伏蟬道:“你果然感覺到了,命神通的確不可思議。”
李伏蟬追問道:“難道是少陰出了什麼問題麼?”
阿奚陀搖了搖頭道:“水德不為陰伏,並非因少陰所致,而是因為太陰。”
李伏蟬皺眉不已,他知道青羊觀有坑,但沒想到竟然會和太陰牽扯上關係。
阿奚陀又問他道:“你可知道遲襚修成的兩道神通?”
李伏蟬點了點:“『夜光府』和『姤司衡』。”
說到這裡,李伏蟬微微一頓,他忽然記起一件事,昔年遲襚真君以神通為他補足性命,所用的那道神通正是『夜光府』,彼時他便覺得有些不對。
畢竟遲襚真君不修『索庚士』,無論怎麼來看,『夜光府』都不應與他相應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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