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蒼白色身影消失後,那凡人還留在原地。
程鬱樓試探了一番,發覺其身上真的沒有其他異狀之後,便將他送下了山。
畢竟那本就是程氏的旁支子弟,只不過幾代以來都沒有修行的天資,故而被放在外面。
做罷這一切後,程鬱樓站在金鋒山的陪山之上,遙遙望著青羊觀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李伏蟬今日為何來此,想要威脅他只怕不是真正的目的,應該還有旁的目的,只是他猜不透而已。
程鬱樓輕聲道:“洞燁,你不會每一次都能贏得。”
離恨天中,李伏蟬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因為不曾威脅到程鬱樓而感到失望。
紫府之輩,陰險毒辣者有,英雄豪傑之輩亦有,也有逐利而動,避險而走者,其中或有高低,卻不會輕易忍受旁人的威脅。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魄,未成紫府之前便有,沒道理成了紫府之後便不見了。
能真正讓紫府心甘情願俯首的,只有高高在上的大人和不可抗力的大勢。
故而他從不曾寄希望於能威脅得了程鬱樓。
他的目光重新又落在第二道命數【朏索】上。
是的,他還有其餘幾道命數【朏索】不曾收回。
當程鬱樓那一處的用完了,他便又找上了另一人。
在齊國境內的一座大郡中,幾個少年模樣的乞兒正在一處門外徘徊著,過了許久,裡面走出來一箇中年男人,看著他們說道:“今日不放粥了,退去吧。”
聽到他的話,領頭那乞兒當即跪下來叩首道:“老爺,請您可憐可憐我吧,我爹已經要凍死了,請您行行好,放些粥給我們吧。”
有了那領頭的乞兒帶頭,剩下幾個少年都齊齊跪下,叩首道:“老爺,求求您了,求求大老爺。”
那中年男人沒有多看他們一眼,擺了擺手,喚來幾個家丁,將這群衣衫襤褸的少年拖遠了去,免得擾了門前的清靜。
門合上,暖意便被關在了裡頭,只剩寒風在巷子裡打著旋。
幾個乞兒被扔在街角,瑟縮著湊回那領頭的少年身邊,聲音裡帶著哭腔:“雲哥兒,我們該怎麼辦。”
那少年也不過才十二三歲而已,遇到了這種情況,一時間眼中茫然還未褪去,卻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攪了一下,瞳仁深處隱隱泛起一絲光澤,於是眼中的茫然恐懼,便在這光澤中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狠戾。
他哆嗦著道:“繼續求,一家一家的求,乞丐的命就是跪在別人門前求命,總能跪出來一條命的。”
他說完便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往下一戶人家趕去,身後的乞兒們面面相覷,見有了帶頭的,於是也一個接一個地跟了上
於是這十來個乞兒便挨家挨戶地跪求起來,見人便叩頭,叩得實心實意,有幾個額頭都磕出了血,血珠順著眉心淌下來,混在滿臉的泥垢裡,看著既悽惶又瘮人。
那領頭的叩得最狠,每一記都像是要把自己的頭骨磕碎在人家的門檻上,這般時節,有人見他們叩得滿頭是血,攆又攆不走,想要亂棍打死,將他們拖出去。可又不知道為何,心中竟然荒唐地升起一股不忍,有幾家倒還真從門縫裡塞出些吃食來。
一個乞兒的異狀,在一座郡城裡不過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可便是這一粒塵埃,卻輕而易舉地引來了某一道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