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並未落在那乞兒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後。
那裡站著一道蒼白的模糊人影,腰懸長索,無聲無息。
夜半時分,一道人影踏入了那座破敗的乞兒廟。白日里忽然轉了性情的那個少年,此刻忽然從稻草堆中坐起身來。
他低著頭不敢抬眼看。
黑暗中,一雙靴子緩緩踏入他的視線。
一道聲音落了下來:“洞燁道友當真是不計麻煩,來尋我而已,竟弄得這般周折。”
那乞兒不知來人在說什麼,卻依著心底那股莫名的感應,伏在地上,回答道:“要尋仙道,自該往仙山名府中去。可道友偏生喜愛在這凡人堆裡蝸居。我便投你所好,這般來找了。”
魏了鬼呵呵一笑:“我既已經來了,還請道友鬆了繩索,放他去吧。”
李伏蟬詫異道:“哦?原是這乞兒被道友看重,倒是貧道唐突了。”
聽到李伏蟬的話,魏了鬼臉上的笑意去了。
他明白,自己做的事,被李伏蟬看破了。
只是他不明白,李伏蟬到底是怎麼看破的?這樣的事情,他甚至有把握說仙房真君都不會在意,可偏偏這樣一個終日忙於算計籌謀的人,竟然看破了他的底細。
當初別謝寒死後,【靈寶白藏濟渡金書】上的名字便換成了魏了鬼。
【靈寶白藏濟渡金書】給魏了鬼的定罪,除了圍殺少陰,服血吃人外,還比別謝寒多了一個吞命形邪。
這位原本的宋國臣下,一直都在做一件李伏蟬以前想做的事情。
豢養命數子。
不過李伏蟬豢養命數子是為了要他們的命數煉籙,卻不會傷及性命,但對於魏了鬼來說,培養命數子出來,就是用來吃的。
或許便是用來補足他的缺陷。
當初在海眼下鬥法之際,李伏蟬便曾察覺出來,魏了鬼身為兩道神通的紫府之君,鬥起法來卻遮遮掩掩,似乎是想藏住什麼。
終於在【靈寶白藏濟渡金書】上,他得到了答案。
而且他吞命形邪之法已經大成,即便現在將完整的《素天廣澤養蛟玄章》放在他面前,他也不會看。
這也是李伏蟬為何沒有用相同的方法釣他出來的原因,而是直接揪住了他豢養的命數子。
魏了鬼看著那道蒼白身影,問道:“道友想要什麼?”
李伏蟬淡淡道:“自然是你的命。”
魏了鬼聽了這番話,面上沒有半分怒色,搖了搖頭,道:“道友,你我貴為紫府之君,何必學那市井流氓互相放狠話,我這條命,道友恐怕是難拿走了,不妨提些旁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絕不推辭。”
那少年乞兒忽然抬起頭來,眼底的惶惑不知何時已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冷得瘮人的眸子,李伏蟬的聲音從他喉嚨裡迸出來,張口就罵:“好一條不要臉的豬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