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明接過竹籃,抬眼問道:“你們吃了嗎?”
“我們回去再吃。”朱翠梅已拽著葉春轉身,粗布裙襬掃過青石板,“趕緊進去,早點吃完還能歇會兒。”
葉春亦步亦趨地跟著,還不忘回頭叮囑:“哥,趁熱吃!”
待兩道身影拐過街角,崔景明剛要轉身,忽聞身後傳來腳步聲。
同窗楊宗顯搖著摺扇追上來,目光好奇地望向巷口:“那是令堂和......”
“是舍弟,暫住我家。”崔景明下意識收緊竹籃,藤條勒進掌心。
楊宗顯湊近半步,眼含笑意:“瞧模樣,像是哥兒?賢弟好福氣。”
“楊兄慎言。”崔景明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與表弟相處,向來守禮。”
楊宗顯愣了愣,隨即拱手致歉:“是我孟浪了。”
兩人並肩踏入鎮學。崔景明摩挲著竹籃邊緣,葉春臨走時的笑顏突然在眼前浮現,驚得他慌忙加快腳步。
朱翠梅攥著葉春的手腕,在青石板路上七拐八繞。轉過佈滿青苔的巷口,鹹澀的氣息撲面而來,“永昌鹽鋪”的匾額在風中微微搖晃。店裡陶罐摞得齊整,木桶裡的白鹽堆成小山,旁邊還擱著兩個泛著油光的大缸,裝著深褐色的醬油和琥珀色的陳醋。
趁朱翠梅與掌櫃討價還價時,葉春仔細打量著貨架。這裡還有花椒、八角、桂皮、姜、蒜各種香料。葉春發現有除了鹽,還有兩個木桶裡放著白色粉末,他離近了一看,有一桶是砂糖,另一桶更細膩的粉末是什麼,他分辨不出。
“掌櫃的,這是什麼?”他指著木桶問道。
頭戴瓜皮帽的掌櫃笑眯眯地擦著算盤:“這是鹼面!蒸饅頭能讓面更蓬鬆,洗衣裳去油汙也是一絕。哥兒要不要稱半斤?”
話音未落,朱翠梅已拽著他後退兩步:“不用了,多謝!”
走遠了之後,朱翠梅小聲嘮叨:“聽都沒聽過的東西,瞎打聽什麼,也不怕人家坑你……”
葉春心裡盤算著事,對朱翠梅的嘮叨恍若未聞,突然,他的目光被前方鱗次櫛比的酒肆勾去。雕花木窗裡飄出酒香,門簾上繡著“女兒紅”“狀元醉”的招牌隨風輕擺。
“姨媽這麼多家酒肆擠在一起,不會搶生意嗎?”他指著街對面新開的酒樓問道。
朱翠梅用帕子擦了擦汗,指著遠處更熱鬧的街道:“那裡整條街都是酒肆!別說這些,就是碼頭那邊的小酒館,整日也是座無虛席。”她輕嘆一聲,“大晟人就好這口,村裡的漢子收工都要喝,鎮上的老爺太太更是離不了。”
葉春咧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試探著扯了扯朱翠梅的衣袖:“姨媽,來都來了,咱們也買點兒酒嚐嚐嘛。”
“嚐嚐?” 朱翠梅微微一怔,記憶中那些與丈夫對飲的時光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曾幾何時,她也愛淺斟慢酌,可自崔大柱離世後,身為寡婦的她便刻意避嫌,生怕一個寡婦上街買酒會遭人非議。然而此刻,葉春這一句話,竟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她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酒癮之門,讓她不由得有些意動。
就在她猶豫之際,葉春已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將她拽進了酒肆,耳畔響起葉春清脆的聲音:“掌櫃,打一斤酒!”
第18章 醃蛋鹹蛋
從酒肆出來,朱翠梅呆呆的望著竹籃裡的一壺酒。
陶壺花了十文,壺裡的酒又耗去二十文,三十文錢,就這麼輕易地從指尖溜走了。
朱翠梅心裡一陣抽痛,懊惱如同藤蔓般迅速纏繞上心頭,她揚起手,輕輕拍在葉春的肩膀上,口中嗔怪道:“你這個敗家的小哥兒,就會哄著我亂花錢!”
葉春絲毫不在意朱翠梅的責備,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的笑容。他親暱地挽住朱翠梅的胳膊,腦袋輕輕蹭了蹭她,撒嬌似的說道:“姨媽,我來咱家這麼久,您還沒好好給我接風呢。這酒就算是個開頭,咱們再去集市轉轉,買點好吃的,今晚痛痛快快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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