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蜷在車廂口聽得入神,望著馬鬃在晨風裡翻湧,暗自嘀咕:這哪比得上現代的小電驢,又穩當又省心。
正胡思亂想著,忽見崔景明輕抖韁繩,馬蹄便踏出規律的節奏,這麼快他竟已能駕馭。趙喜見狀,放下心來,倚著車廂打起了盹。
葉春抱著膝蓋席地而坐,目光不自覺落在崔景明挺拔的後背上,他的青衿被風吹得鼓起,隱約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他想起天未亮時,對方紅著眼眶為自己擦淚的模樣,還有姨媽顫抖著將自己摟進懷裡的溫度,喉間突然泛起酸澀。
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都是他渴望已久的。
等回到桃源村,已經接近正午。
村口河邊樹蔭下,李家奶奶拄著棗木柺杖,佝僂的身影在斑駁樹影裡搖晃。
望見自家馬車的輪廓,老太太猛地撐起身子,踉蹌著往前兩步。車未停穩,趙喜已利落地跳下車,箭步上前攙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孩子,你沒事吧?”李奶奶顫抖的手撫上趙喜的臉,聲音發顫。
趙喜鼻尖酸澀,搖了搖頭,怕一開口就洩了情緒。
崔景明拉緊韁繩,停下馬車,眾人陸續下來,李奶奶踮腳張望,沒見著李二狗和趙歡的身影,急切的問道:“你哥呢?他人呢?”
朱翠梅趕忙扶住老太太佝僂的背:“嬸子放寬心,他倆好著呢。車上實在擠不下,況且歡哥兒懷著身子經不起顛簸,他們便在縣城裡歇一晚,明日喜哥兒去接。”
李奶奶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整個人彷彿被抽走力氣,背佝僂得更深了。朱翠梅和趙喜一左一右架著老人上了車,馬蹄聲再次響起,趙喜載著李奶奶往家的方向駛去。而朱翠梅、葉春、崔景明與崔平四人,朝自家院落走去。
朱翠梅開啟家門,先衝進去往茅房跑,葉春和崔景明兩人走進廚房,一人提桶打水,一人點火燒柴。
等崔景明拎著水回來,灶膛裡的乾草正噼啪作響,火苗舔舐著葉春新添的細樹枝。他把水倒進銅盆,走到灶臺邊,蹲下身:“我來燒,你先去洗漱吧。”
葉春把底灰都掏乾淨,點著火摺子將引燃的乾草放進灶膛,拿了些細小的樹枝添了上去。崔景明接著他的動作,繼續往灶膛裡添柴。
葉春並沒有起身,兩人捱得極近,連呼吸都攪在一起。他抬起手臂撐著頭,盯著專心生火的崔景明,突然問道:“哥,你沒什麼要問我的嗎?”
崔景明的手微微停頓,然後又繼續往灶膛裡添柴:“沒有。”
葉春突然雙手一伸,扳過崔景明的臉,鄭重得連聲音都發沉:“崔景明,你心裡有什麼疙瘩,儘管問。我絕不會瞞著你。”
崔景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顫,卻沒躲開。他放下柴火,反握住少年的手,目光灼熱得能把人燙傷:“春哥兒,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對你的心意始終不變。”
葉春眉頭一皺,把手抽了出來:“讓你問你又不問,自己在這兒瞎猜。”他猛地扯開衣領,脖頸處猙獰的抓痕紅的刺目,“喏,這是那老東西撕扯我衣服時留下的傷痕,好在喜哥兒來的及時,他沒有得手。”
崔景明看見葉春的動作,趕忙把視線拉回灶膛,手上繼續添柴:“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裝。”葉春奪過他手裡的柴火,“你我之間,何必把話藏在心裡。”
話音未落,崔景明猛然轉頭,眼底翻湧的疼惜與怒意幾乎要漫出來:“我怎麼能不氣?!一想到那畜生碰過你……”他的聲音陡然沙啞,低沉的嚇人,“你以身犯險,設局除奸,我雖猜出你留有後手,可你的這些謀劃,竟然連半句都不肯漏給我!春哥兒,你不該瞞我!”
說這番話時,兩人都直視著對方的眼眸,葉春把崔景明眼中的心疼與憤怒看的真切,他抬起手,輕輕撫平崔景明眉心的褶皺:“對不起,以後無論我做什麼事,都不會瞞你了。”
崔景明垂下眼眸,再抬起時,眼中怒意已盡數消散,他握著葉春的手,在唇邊落下一吻。
兩人之間所有的溫柔繾綣,都落在這輕輕的一吻之間。
廚房門外,朱翠梅半掩著身子探頭張望,斷斷續續的對話讓她既欣慰又擔憂。見兩個孩子矛盾化解,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可瞥見大郎動情的模樣,又忍不住蹙起眉頭 —— 年輕人血氣方剛,萬一把握不好分寸可怎麼是好?等老太太再來了,可得好好合計合計,給孩子們尋個周全的法子。
洗漱完畢,朱翠梅和葉春一個擀麵,一個炒菜,不一會兒,香噴噴的打滷麵便上桌了。三人飽餐一頓後,各自回房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