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踱回東廂房,正房的雕花木門還閉著,整座宅院浸在破曉前的靜謐裡。
他忽然瞥見梳妝檯上的銅鏡,鬼使神差地坐過去——從來到這裡之後,葉春還沒好好看過自己這張臉。此刻湊近了看,鏡中少年眉目舒展,比水桶裡晃盪的倒影多了幾分清潤,眼角眉梢還凝著未褪的孩子氣。
對著鏡子看了半天,葉春拔下桃花簪,將頭髮全部梳起,試著挽了個高聳的髮髻。鏡中人眉梢微挑,鬢角碎髮輕顫,雖瞧著利落,卻總透著股說不出的怪。不像崔景明束髮戴冠時丰神俊朗,倒憑添了幾分柔美。
崔景明作為儒生,總是將頭髮挽成太極髻置於頭頂,然後覆一方軟腳幞頭,垂帶自然下垂,行走間自有股飄逸文氣。平日穿著短打的時候,只鬆鬆束髮,不戴幞頭。
想到崔景明,葉春趕忙把簪子抽下,乖乖的挽了個半披髮的髮髻。
穿戴整齊後,他對著鏡子左右轉了兩圈,確認鬢角髮絲服帖、衣襟紋路端正,才晃到博古架前,隨手抽出一本線裝書,準備靠看書來打發時間。
看著看著,葉春發現這些書裡竟然有插畫,他又翻了翻別的話本,基本上都是有插畫的。
他突然想起了老本行,自己可是設計專業畢業的呀,手上有多年繪畫功底,說不定可以靠畫插畫賺點外快?
於是他立刻研墨鋪紙,照著書中插畫臨摹起來,直到夏生進來叫他吃早飯,才放下了筆。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鋪進堂屋時,祖孫倆已用過早飯。
趙榮貞喚來福生,語氣淡淡道:“去二老爺府上知會一聲,就說哥兒今日定親,請他們夫婦過來觀禮。說完便走,不必候著迴音。”
福生領命退下。
葉春心裡透亮,祖母此舉分明是讓二叔親眼看著自己定親,徹底斷了他的念頭。
福生不在家的時候,夏生就會在門房候著,如果有人來訪,好及時通傳。夏生在門房值守的時候,白露就會接夏生手上的活兒繼續幹。葉春看小姑娘端著一大堆碗碟去廚房,便跟了進去幫她一起洗碗。
趙榮貞沒有阻止,反而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還沒收拾完,夏生就聽見外面傳來馬車聲。他透過窗戶一看,駕車的正是崔家郎君,連忙快步跑到正房通報:“老太太,崔家來人了。”
趙榮貞神態自若地起身,仔細整理了一下百迭裙,在呂媽媽的攙扶下走出正房:“春哥兒,咱們去迎客。”
“這麼快?”葉春挽著袖子,兩手溼漉漉的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白露眼疾手快,立刻遞上一塊巾帕讓葉春擦手,接著幫他整理好弄皺的袖子和衣服,隨後接過用過的帕子返回廚房。
此時祖母已經走到垂花門前,葉春趕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祖母帶著葉春,身後跟著呂媽媽和夏生,一行人走到門口時,崔景明正好停穩馬車。夏生連忙上前,對著崔景明行了一禮,接過韁繩拴在拴馬樁上,崔景明也禮貌地回了一禮。
葉春站在祖母身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崔景明,可崔景明卻像沒看見他似的,回禮後便轉身去扶劉嬸和朱翠梅下車。
“老太太!我們來早了吧?沒打擾你們吧?”朱翠梅笑容滿面,聲音爽朗地迎上前問候。
趙榮貞拉過朱翠梅的手,笑著說:“說什麼打擾的話,我和春哥兒早就盼著你們來呢。”她又向劉嬸伸出手,“他嬸子一路辛苦,快進屋歇著。”
在朱翠梅和劉嬸的攙扶下,趙榮貞往門裡走去,崔景明也跟在後面。路過葉春身邊時,他雖沒看葉春一眼,臉上卻忍不住泛起笑意。
呂媽媽跟著先走進門,葉春卻是被夏生推著進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