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甩著溼手躲他,故意挑眉:“好個沒良心的!不關心我這幾個月流落何處、吃了多少苦頭,倒先打聽起八卦,哪有你這樣的哥哥?”
葉荀聞言失笑,作勢要擰他耳朵:“數月不見,嘴皮子倒利落地能扎人了!讓我瞧瞧,可還是從前那見人就臉紅的小悶葫蘆?”
趙榮貞淨手後擦著帕子,望著廊下追逐的兩個少年,眼角笑意深了幾分。呂媽媽在旁感慨:“咱們這院子啊,可有日子沒這麼熱鬧了。”
“是啊。”老太太將巾帕疊好放在案頭,坐到中堂主位上,“荀哥兒心性純善,偏生投在那對眼皮子淺的父母膝下…… 也不知將來要尋個怎樣的夫家。”
下午的時候,葉春跟著趙榮貞翻看賬本。
葉家醬園鼎盛時屬中等規模,葉全福在世時,生意不只覆蓋康平及周邊村鎮,更遠銷周邊州府,所以常和威遠鏢局合作押貨。自他離世後,家中無男丁周旋,外州主顧嫌往來麻煩,漸漸斷了生意。當年年利潤可達千貫,如今每年盈餘不過三五百貫。
“春哥兒,一定要記住,掌家大忌,便是由一人獨攬銀錢。”趙榮貞指尖劃過兩摞賬本,“咱家原料由老供貨商直送,但結賬時必有我或呂媽媽在場;收銀子走毛掌櫃的賬房,且每日賬本必查。”她指了指夾在賬冊中的收貨單子,“就像這筆菌菇款,採買、驗收、付銀需三人經手,缺一不可。”
見葉春點了點頭,趙榮貞繼續說道:“賬銀分離是頭等大事。毛掌櫃只動算盤不動銀錢,我掌管庫房鑰匙卻不碰賬目。每日關鋪後,他必捧著賬本與木箱來宅裡,由我和呂媽媽當面點清數目。”
“庫房?”葉春環視一圈,“庫房在家裡?萬一遭了賊怎麼辦?”
“傻孩子,真金白銀哪能全堆在家裡?” 趙榮貞往前一傾,聲音壓得極低,“除了日常週轉的碎銀,其餘都存在康平最大的廣源錢莊,有官府作保。至於留在宅裡的錢……” 她指了指腳下青磚,“我床榻後頭有塊活動方磚,底下是三丈深的土窖,四壁用石灰糯米漿砌過,老鼠都鑽不進來。”
葉春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
“做生意如烹小鮮。” 老太太拍了拍他手背,眼中泛起狡黠笑意,“就說這醬園,從黃豆泡發到醬菜出壇,哪道工序不要盯著?可真要做大了,靠的是人心齊整、規矩透亮。記住,做生意賬目要清,人心要穩,口碑要硬,手腳要勤。”
只這些賬本就看了一下午。
晚上,毛掌櫃帶著夥計抬著木箱叩響垂花門。葉春站在廊下,看呂媽媽用銅鑰匙開啟木箱,黃澄澄的銅錢與白花花的碎銀在燭火下泛著光,毛掌櫃捧著賬本逐項唸誦,祖母指尖蘸著硃砂,在流水賬上畫下一個個鮮紅的對鉤。
待銀錢入庫、眾人散去,飯桌上多了幾錠碎銀與串好的銅錢,總計二十貫。趙榮貞推到葉春面前:“明日咱們去雞舍看看,價格合適了就做。這些算是給你的本錢,讓白鷺跟著你,幫你理賬。”
葉春想了想,等變蛋做好了,肯定要放在店裡賣,到時錢都算到店裡的賬上,於是也不糾結,收下了祖母給的錢。
祖孫倆雷厲風行,次日清晨便由福生駕車,帶著白露往郊區雞舍而去。
縣城的雞蛋都比村裡的貴。
在桃源村或是柴馬莊,雞蛋都是一文一枚收的,可是在這縣城裡,雞蛋最便宜都要兩文。
葉春在雞舍裡轉了一圈,這裡確實比柴勇家養雞的方式規整很多。用竹籬笆把雞圍在一起,然後又在大區域裡劃分小區域,每個區域裡大概有五十隻雞,整個雞舍上面搭有茅草頂,中間一條過道貫通其間。
這樣的雞棚在這家雞舍裡有兩個,也就是說這家雞舍大概有兩千只雞。
葉春跟老闆商量兩天要一次,每次要兩百枚,讓老闆給三百文的價格,誰知老闆根本不鬆口,就兩文一枚,你愛要不要。
葉春拂袖就走,連著問了兩家,均是鐵價不二。他心頭生疑,拽著白露問道:“菜市上雞蛋什麼價?”
白露掰著手指頭算:“五十枚以下三文,五十到一百枚兩文半,百枚以上兩文。”
路過一片村落時,葉春靈光一閃 —— 村裡必有人家散養雞!他向村口納鞋底的大姨們打聽,卻被指回方才去過的幾家雞舍。
“大姨,你們不養雞,吃雞蛋都是買的嗎?”
一個大姨一邊搓棉線,一邊說道:“那可不,買來的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