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來,李長生害怕他考取功名的緣由就徹底清晰了。在李長生眼裡,普通百姓身份的崔景明根本不足為懼,哪怕日後回過味來想追究,沒有實證也動不了他分毫。可一旦崔景明有了功名就不同了,秀才或許還不夠,但秀才之後是舉人,中了舉便有了做官的資格,到那時要對付一個鄉野村民,簡直易如反掌。
哪怕抓不到實打實的證據,想讓李長生日子不好過也輕而易舉。隨便找個 “尋釁滋事”“欺瞞鄉鄰” 的由頭,就能讓他吃盡苦頭。所以李長生才會如此忌憚崔景明的前程,甚至不惜出手算計。
崔景明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開口:“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證據。”
葉春之所以篤定是李長生,正是因為看透了他的本性。
想當好一個間諜或是臥底,最重要的就是“藏”,藏起真實身份,藏起真實情緒,藏起任務目的。而要藏得滴水不漏,心機、頭腦、演技、觀察力、忍耐力缺一不可,這些恰恰都是李長生的強項。
只是他還有一點想不通,他既然能藏這麼多年,為什麼現在突然冒頭,不怕暴露嗎?
左思右想間,一個念頭浮現,難道是因為自己?
這並非沒有可能。
如果不是他來到崔家,看穿了李長生用退婚毀掉崔景明前途的陰謀,崔景明或許真會被他算計,一輩子困在底層,那樣李長生的目的便不費吹灰之力達成,自然無需冒險暴露。
可他的出現,打破了李長生的計劃,讓他有了防備,原本勝券在握的計謀在葉春的摻和下李長生竟然落了下風,雖然退了婚,但沒有毀掉崔景明的前途,依舊是敗了。
如今崔景明成了秀才,身邊又有他這個 “變數”,難保不會對當年的事起疑。李長生不願坐以待斃,才會冒險找程守業,既是試探,也是想提前佈局。
這大概就是他急著現身的原因。
不論李長生現在打什麼主意,葉春只想快速解決問題,不再跟他纏鬥。
“哥,明日你休旬假,咱們去找一趟我師父吧。”想通其中關節,葉春心裡鬆快了不少,翻了個身在被窩裡躺好,眼睛已經開始打架。
崔景明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擦過他的髮梢:“想好計策了?”
葉春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帶著點睏意,卻透著狡黠:“那得看明天的情況,先試試我師父這個靠山好不好使。”
看著他卸下防備的模樣,崔景明緊繃的眉頭也舒展了些。他在葉春額頭印下一個輕吻:“你先睡,我把最後一篇經義看完就來。”
第235章 杜家舊事
次日上午,縣衙內宅的書房裡。
沈月清拿著摺扇在葉春腦門上敲了一下,笑罵:“你小子倒會找人,連江湖匪幫的舊事都來問我,真把我當包打聽了?”
葉春捂著額頭往後縮了縮,一臉委屈:“師父,這事兒您要是不知道,我是真沒處問去了。” 他湊上前,趕忙給沈月清續了杯茶,“您作為知縣大人這個成功男人背後的男人,咱們瑞豐府的新事舊事,總該聽過些風聲吧?”
沈月清被他逗笑,卻還是攤了攤手:“讓你失望了,我是真不知道。” 他指了指前院,“我家大人中進士後,我們先在京城待了兩年,之後才下派來康平。瑞豐府的匪幫舊事,離咱們太遠,實在沒聽過。”
周明遠的履歷葉春知道一二。
殿試考中進士第二十八名,先在秘書省任正字,本是三年的任期,正巧趕上康平知縣離任,自身能力不錯,又有大臣舉薦,他便直接補了缺,來了康平。
這樣算來,周明遠到康平不過兩年,沈月清跟著他在此地紮根的時間也不長。若是當年的案子發生在康平周邊,沈月清或許還能從老吏口中聽到些傳聞,可那事發生在瑞豐府境外,又是多年前的舊案,他不知道也正常。
葉春早想到這一層,趕緊追問:“那師父,咱們康平總有些混江湖的吧?他們走南闖北,說不定知道瑞豐府那一帶的馬匪是什麼來頭。”
沈月清用摺扇輕敲著下巴,眼神里帶著點探究:“你只說要查九年前的舊案,卻沒說為什麼查。現在看來,這案子怕是跟你們有關係?”
崔景明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勿怪,是我們太過心急。當年家父就是在那場鏢車搶劫中喪生的,我們想查清真相,找到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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