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擺了擺手,眼下他還沒想好怎麼跟祖母開口說這樁噩耗,只能暫且閉口不談,免得言多有失。
回到東廂房,他脫了沾著寒氣的外袍,徑直躺到床上。
屋裡沒掌燈,漆黑一片,他也沒閉眼,就那麼睜著眼睛望著帳頂,大腦卻在飛速運轉,一樁樁、一件件事在腦海裡盤旋交織。
不能寫信給崔景明,書信往返太慢,耽誤不得,只能拜託趙喜專門跑一趟府城,當面傳話才最快,最穩妥。
毛掌櫃那邊雖然已經知曉葉全禮的事,但他絕不會貿然告訴祖母,暫時還能瞞著。可萬一祖母要去縣西鋪子檢視,葉荀和毛啟軒都守在家裡處理後事,鋪子裡沒了主事的人,怕是遲早要露餡。
葉家在康平沒什麼宗親,葉全福夫婦的喪禮、他和葉荀的婚禮,都是請毛掌櫃當的執事,這次葉全禮的喪禮自然也得靠他操持。
可毛掌櫃一抽身,縣東的鋪子該怎麼正常運轉?這又是一樁難題。
出門前祖母就說胸悶不舒服,不知是這段時間操勞過度,還是天冷受了寒。若是把噩耗告訴她,老人家要是經不住打擊可怎麼辦?即便她能扛住,遭此變故,也決不能再讓她費心操勞了。
呂媽媽可以守在祖母身邊照料,可她年紀也大了,經不起熬。阿慧姐只管家裡的灑掃漿洗,能幫上的忙有限,看來只能把白露留在家裡,專門照顧祖母的飲食起居才放心。
畫社、丹青演畫、縣東鋪子、縣西鋪子,四處都得兼顧,只能讓福生駕車帶著自己來回奔波,這樣才能最省時間,不至於顧此失彼。
葉全禮的喪禮前幾天,他或許可以暫時不出面,但靈堂設好之後,作為親眷,他每天都得去穿孝衣露個臉,這時間必須提前留出來。
……
事情越想越多,密密麻麻纏在心頭,葉春的頭又開始突突直跳,疼得厲害。
眼下最要緊的,莫過於兩件事,一是儘快把崔景明叫回來,二是找時機把這個噩耗告訴祖母。
葉春吐出一口堵在胸口的濁氣,搖了搖頭從床上坐起身,摸索著走到書案旁點燃蠟燭,拿出筆墨紙硯。
他沒有多餘的贅述,在大大的一張宣紙上,只寫下寥寥數字 ——“葉全禮身故,速歸,將娘和夏生一併帶回。”
寫完後,他把信紙摺好裝進信封,吹滅蠟燭,重新靠在椅子上,繼續梳理著腦海裡紛亂的瑣事。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
葉春聽見院子裡傳來聲響,趕忙開啟房門,就見阿慧打著哈欠,揉著眼睛從正廳走了出來。
阿慧也瞧見了他,輕輕關上門,便往東廂房這邊走來,疑惑地問:“哥兒怎麼起這麼早?”
“祖母身體怎麼樣了?昨晚說胸悶,現在好些了嗎?” 葉春沒顧上回答,反倒急切地追問。
阿慧收起哈欠,認真答道:“老太太半夜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睡下,這會兒還沒醒呢。哥兒,是昨晚的動靜把你吵醒了?”
聽見阿慧的話,葉春眉頭緊鎖:“沒請大夫上門看看?”
第368章 快馬加鞭
“我昨晚就說要去請,可老太太攔著不讓。” 阿慧見葉春表情嚴肅,心裡有些發怵,聲音越說越小,“她說哥兒最近累著了,請大夫要動用車馬,動靜太大,怕打擾你休息……”
祖母這樣心疼自己,讓葉春鼻頭一酸,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對阿慧說道:“阿慧姐,麻煩你把白露叫過來一趟,我有事情吩咐她。”
阿慧連忙點頭應下,快步走回正廳,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生怕驚擾了老太太。沒一會兒,她就領著同樣一臉惺忪的白露走了出來,兩人都踮著腳,儘量不發出聲響。
葉春把白露帶進東廂房,阿慧則轉身徑直去了廚房準備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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