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喧鬧還沒停歇,唐念念收斂紛亂思緒,輕輕抬手,握住身側一雙溫熱的小手。
是二哥唐知澈。
這孩子心思單純軟善,平日裡總偷偷把吃食分給妹妹,寸步不離守在床邊,見妹妹指尖動了一下,瞬間瞪圓眼睛,又驚又喜,怕動靜驚到虛弱的妹妹,又忍不住高聲朝外呼喊:“娘!奶奶!念念醒了!我妹妹醒過來了!”
靠土牆整夜垂淚的柳氏猛地回過神,踉蹌著撲到床邊,顫抖的手輕輕貼上唐念念的額頭,眼眶紅得快要滴血。
往日她遇事只會默默落淚,可今日看見女兒滿頭鮮血倒地,壓抑許久的委屈盡數爆發,方才敢當眾和大房對峙。
唐念念抬眼望著她憔悴蒼白的臉,心底一暖,用虛弱卻清晰的聲音輕聲安撫:“娘,我不疼了。”
話音剛落,院子裡的打罵吵鬧聲驟然停住,雜亂急促的腳步聲朝著這間小屋湧來。
羅氏走在最前面,往日溫順低眉的模樣蕩然無存,周身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氣場。
她快步走到床邊,細細打量唐念念,見孫女眼神清明、氣息平穩,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轉頭看向緊隨而來的唐老漢、唐建樹一行人,臉色瞬間沉如寒鐵。
“不過摔一下罷了,小孩子磕碰再尋常不過,至於鬧得天翻地覆,攪得全家不得安寧?”陳招娣依舊滿心不服,滿臉蠻橫,一進門就尖聲嘟囔。
“閉嘴!”
羅氏一聲厲喝,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屋人不敢出聲。
她目光首首落在偏心一輩子的唐老漢身上,半生委屈、所有不甘盡數傾瀉而出,字字鏗鏘:“唐青山,你偏心了一輩子,這日子沒法一起過。
老宅、田地、農具都是我當年帶來的嫁妝置辦,二房、三房安分勤懇,全都留在老宅過日子;你和你疼愛的大房,全部搬出去,從此各家井水不犯河水!”
一句話落地,如同驚雷炸在屋內。
唐建樹臉色驟然慘白,難以置信地往前跨了一步,失聲急吼:“娘!您瘋了不成!哪有趕老父親和嫡長子分家的道理?老宅祖產本該歸我!您這是顛倒規矩!”
他心裡又慌又怒,徹底亂了陣腳。他賴在家裡半輩子,不事生產、坐享其成,靠的就是嫡長子的名頭和爹的偏心。
若是被趕出老宅,沒了三房、二房任勞任怨兜底,沒了祖田老宅依仗,他們一家西口好吃懶做的性子,根本撐不起日子。
陳招娣也雙手叉腰撒潑喊叫,滿眼貪婪:“憑什麼!憑什麼趕我們走!娘你偏心瞎眼!二房三房都是賠錢貨,憑什麼佔著老宅祖產!這事我絕不依!”
羅氏冷眼睨著夫妻倆撒潑耍橫的模樣,心中只剩一片寒涼,語氣冷得像寒冬冰碴:“我偏心?我隱忍半生,處處顧全大局,可你們呢?建樹讀書半生一事無成,日日在家啃老啃弟妹,招娣你縱容兒女橫行霸道,欺壓弱小,今日知微活活把西丫推倒昏死,險些鬧出人命!”
“祖產?哪來的祖產,老孃嫁過來的時候,就只有一間茅草屋,現在住的地方,還有田地、房屋、農具都是我用嫁妝置辦的。”
“二房兩口子老實勤懇,日日下地勞作,從無半句怨言;三房兒女乖巧,幹活賣力,勤勞顧家。整個唐家,唯有你們大房心安理得吸血度日!這般蛀蟲家庭,不配佔著唐家新宅!”
“往日我念及一家人血脈情分,百般包容,換來的卻是你們得寸進尺,愈發囂張!半生糊塗,如今我己然清醒,再也不會任由你們欺負我餘下的兒孫!這分家,我說定了!”
她再次看向唐老漢,語氣決絕,不留半點緩和餘地:“你一輩子偏疼長子,壓榨我生的兩個兒子補貼大房,我忍了半輩子。今日兩條路任選其一,要麼你帶大搬去老舊荒宅,要麼,咱們和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