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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武朝,京都郊區寧縣唐家村。
三間漏風的土坯小屋,哭聲幾乎要掀塌茅草頂。
柳氏蹲在床沿,雙手死死攥住床上小姑娘冰涼的手腕,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渾身發軟。
她天生性子綿軟怯懦,這輩子從沒敢跟人紅過臉,可看著自家小閨女滿頭凝固的鮮血,往日所有退讓隱忍全都碎得一乾二淨,轉頭衝著屋外嘶吼,聲音抖得不成調:
“唐青山!你別攔著我!唐知微那個小畜生下手這麼狠,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她,給我囡囡討個公道!”
“我們三房一年到頭起早貪黑幹活,好東西半分撈不著,全都緊著大房,如今就一個煮雞蛋,微微都要搶,搶不過首接把念念狠狠推倒,腦袋磕在石頭上,血淌得止不住!憑什麼她唐知微完好無損,我閨女躺在這裡人事不省!”
屋外,陳招娣雙膝死死跪在泥地裡,額頭沾了灰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這人尖酸自私,一輩子心裡只有自家兒女,從來瞧不上二房三房的孩子,此刻看似求情,眼底半點真心悔過都沒有,全是怕婆婆動真格打自家女兒。
她跪在滿頭白髮的羅氏腳邊,拽著老人粗布褲腿苦苦哀求:“娘,微微才十歲,小孩子打鬧沒輕重,她真不是故意的,您手下留情啊!”
羅氏坐在一條斷腿矮凳上,枯瘦的手指攥緊手裡粗木棍,眼底一片寒。
她前半生隱忍退讓,事事順著丈夫、遷就大房,可一次次退讓只換來變本加厲的欺壓。
今日親眼看著小孫女血流滿地,心裡那點軟意徹底消磨乾淨,下手半點不手軟,木棍一下下落在陳招娣、唐知微身上。
唐知微嬌生慣養,此刻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疼得不停尖叫,若不是鄰里街坊拼命拉扯,這張早就養得白淨的小臉非得被打爛不可。
唐老漢拄著一根老舊柺杖,看著亂糟糟的場面滿心煩躁。
他一輩子偏心原配留下的大兒子唐建樹,心底總覺得讀書人將來能光宗耀祖,二房三房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見羅氏動怒動棍,只想著息事寧人,柺杖重重往地面一杵,悶聲開口勸:“行了老婆子,孩子己經傷成這樣,難不成你真把微微打廢?事情到此為止吧。”
“到此為止?躺在這的是我孫女兒,血流了一地險些沒了性命,傷人的活蹦亂跳,一句輕飄飄作罷就完事?你心裡永遠只有老大一家,我們母子幾人在你眼裡就這般不值一提?”
這話徹底戳中羅氏積壓幾十年的委屈,她抬眼死死盯著唐老漢,眼底滿是失望。
兩人僵持半晌,院內打罵哭喊聲此起彼伏,羅氏望著滿地狼藉,心中隱忍徹底崩塌,沉默片刻,一字一頓,語氣冷硬決絕:“既然一家人湊在一起只剩磋磨,不如分家,各過各的。”
隔壁狹小昏暗的土屋,唐念念緩緩睜開眼,胸腔裡堵著的滿腔憤悶慢慢散開。
她是現代穿越過來的法醫,剛接手這具八歲軀體。
原主性子懦弱內向,早產體弱,最後僅僅一枚雞蛋,就被堂姐推倒磕破腦袋,活活丟了性命。
唐家一大家擠在一套破舊土西合院,人心不齊,各懷心思。
大伯唐建樹,是唐老漢原配妻子難產離世後留下的獨子。空有一個童生名頭,讀書數十年毫無長進,肩不能扛手不能抬,骨子裡虛偽自私,心安理得吸二房三房的血,認定全家都該供他科考。
大伯母陳招娣刻薄貪財,重男輕女,眼裡只有自家三個兒女,時時刻刻盯著家裡糧食、布料,仗著唐老漢的偏心,想方設法的壓榨其他兩房;
二伯唐建武,羅氏嫁給唐老漢後生下的長子,老實木訥,天生一副老黃牛體質,從不爭搶辯解,夫妻二人埋頭苦幹,只生了兩個女兒,在重男輕女的唐家話語權微弱;
自家親爹唐建文油滑好佔便宜,遇事習慣躲事,孃親柳氏溫柔軟弱,凡事只會忍讓;
奶奶羅氏,當年逃荒失憶嫁給唐老漢做續絃,大半輩子忍丈夫偏心、忍大房算計,如今親眼見證孫女兒險些喪命,心底那層枷鎖徹底碎了,骨子裡的強硬終於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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