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叄試探性地動了動易拉罐,發出輕微聲響。門外沒有聲音。
他又小心從椅子上站起來,椅揹回彈時,發出一陣令他心驚膽戰的咔咔聲。門外依舊沒有動靜。
街上的呼喊聲仍在,不知何時重新響起的蟬鳴浮在更遠的地方——沒準動物因為智商不高可以倖免於難?
他將雙腳抽出拖鞋,做賊似的走到衣櫃旁,舉著手機翻出一個電動車頭盔。
他前幾年都用電瓶車通勤,頭盔他沒捨得扔,一直在衣櫃角落吃灰,沒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場。
戴上頭盔,陸叄又扯出底層箱子裡壓得緊實的冬衣,挑選那些面料足夠厚實的開始往身上套。母親把這些冬天的衣服整理得很整齊,一件件疊好,用膝蓋壓著塞進箱子,方便他天氣涼了整箱端出來翻找。
他鼻頭一酸,用力閉了下眼睛,繼續挑選合適的衣服。怕一條緊身棉褲不夠阻擋陽光,他硬生生又在外面套了另外兩層,連襪子和手套都層層疊加。
最後,站在臥室裡的他整個人圓滾滾的,走路都有些困難。陸叄開啟手機,艱難地調出照相功能,帶著它來到窗邊。他本人在遮光布背後躲好,深吸一口氣,把手機繞過遮光簾,伸到了外面燦爛的陽光下,彷彿那不是暖陽而是滾水,他堅持了沒幾秒就趕緊抽回手臂。
房間重新暗了下來,陸叄再度浸入令他安心的黑暗。
他沒有瘋,也沒有變化,要麼是隻被照到手臂不會轉化他,要麼就是防護生效了。
就這麼短短十幾秒,他已經出了一身汗,不得不拉下圍巾,掀起頭盔的護板,這才減輕幾分窒息感。
他咬著手套將它摘下,播放起剛剛拍到的影片。
最開始的幾秒他沒對準方向,只拍到遠處的道道煙柱,城裡許多地方都起火了,黑煙好像許多灰色的手指直刺晚霞。接著他終於把攝像頭朝向了下方,街上擁擠的人潮在晃動中扯成難以辨識的色塊。他不敢把胳膊在外久留,越拍越慌,幾乎沒有清晰的畫面。
窗外燦爛的陽光就是最大的威脅,他本能地抗拒再去拍個更清晰的影片,不斷反覆播放現有的影片,試圖從中尋找到任何線索。
突然,一團鮮明的紅色從畫面中間閃過。
陸叄立即暫停,一點點劃回去,終於把它定在了畫面正中。
陸叄家正好在街道中間,能拍到的位置不多。從角度看來,這東西就在他家樓下,是個有著紅色方形輪廓的東西,就好像——
一座電話亭。
陸叄很確定家附近沒有電話亭,亦或是同樣漆成大紅色的陳設,更沒有什麼電話亭會不偏不倚建在大馬路當中,擠在兩輛車和一群發瘋的人中間。
【不要錯過電話亭】
它已經在等他了。
如果有得選,陸叄一定會選擇天黑之後再出去,夜晚也不安全,但黑暗能給他一些安全感。
到了晚上,那些發瘋的人視野也會受限,沒準還會散去,但電話亭不等人。
太陽變異是令人絕望的末日,偷窺狂則是整場超自然事件中給人希望的那一方,對方既然能預知未來,一定也能帶來更多的奇蹟。或許這麼想很傻,但陸叄無論如何不可能放棄父母還有救的想法。
他要完成這個任務,然後再看看偷窺狂能否帶來更多東西。
不為別的,就爭這麼一絲希望。
這個任務沒有計時,電話亭可能下一秒就會消失,令陸叄愈發急迫。他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是否還有皮膚沒有妥善覆蓋,才拉下頭盔的護板,將一件羊絨衫罩在了頭上,本就晦暗的視野變得更加模糊。他舉著手,搖晃著前進。
從臥室窗邊到門口,他足足花了一分鐘才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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