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臥室裡的空調降溫,外頭的熱氣烘烤著陸叄全身,十幾件衣服將熱氣一同勒緊到他皮膚上,他每一次呼吸都要拼盡全力。
陸叄辨認著模糊到陌生的傢俱輪廓,邁步向敞開的家門走去。
啪嘰。
隔著幾層襪子,他踩到了什麼液體。
一行不明液體拖過地面,顯眼的髒汙連通著陸叄的臥室和家門口,令他聯想到蝸牛爬過後留下的粘液。
鼻樑兩側泛開一陣濡溼,一路流淌到脖子。陸叄踩過粘液,雙手小心摸索著牆面和門框的輪廓,跨出家門。
單元樓的樓梯上也浸滿了那種粘液,在牆壁和地面上留下製造者到此一遊的痕跡。
陸叄艱難地一級級邁下樓梯,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撞上變異者的下場。
他大概不會叫喊,因為他快要在防護服裡被蒸熟了,根本沒有吶喊的力氣。
偷窺狂還在某處盯著他嗎?
對方會不會早已穿好了防護服,遠遠觀察著陸叄的進度?
下到二樓往一樓的轉角處時,他不再想了。
八月份豔陽天,裹著十來件冬衣褲,悶著頭盔行動,每一個關鍵詞都說明他可能先一步死於中暑和熱射病——也可能變成粉蒸肉。
陸叄現在每次呼吸都會在護板上留下一層水霧,他的視野也隨之徹底朦朧,待深吸氣的時候才短暫敞亮。緊縛在防護中的手臂和雙腿痠痛異常,令他的動作更加遲緩。
他越發像個太空人了。
一樓的單元門大敞著,馬路上有許多身影,可隔了幾米就看不清晰。
陽光正一寸寸減弱,頭頂恰巧飄來了一大團厚雲,那些人影追隨著太陽投在地上的印記而去,讓開了道路。
待陸叄下到樓梯底部,馬路上已豁然開朗。
一片灰白和明亮的鋼鐵正中,紅色的電話亭在等待他。
他跨出單元門,踩上人行道的路磚,隔著襪子感受到一股灼熱從地面捲上來。他這個不專業的太空人邁著遲緩的腳步,穿過這片「異星」,走向電話亭。
「你還好嗎?」
身側突如其來響起一道問候。
陸叄猛地轉頭,只見一道人影從視野盲區伸出手來,抓住了他的左臂。
「我可以幫你。」
那人嘴上念著關切的話,緊緊抓住陸叄的胳膊不放。他試圖掙脫,可對方力量之大,拽得他整個人猛地歪向,險些失去平衡。陸叄用還自由的那隻手奮力推向對方胸口,卻感覺自己的手砸進了一汪泥沼。
周遭的漣漪散去後,那些粘稠的液體向他的胳膊捲了上來,吸住陸叄的手掌,將他整個人拽著,一寸寸拉向那陌生人懷裡。
「你該出來看看今天的太陽多美。。。。。。」
一股溫熱的溼潤感鑽過羽絨服的袖口,順著手套和毛衣的縫隙鑽進來,碰到了陸叄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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