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轉過身,面對著滿堂將領,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但那平靜下面裹著的鋒芒比任何怒吼都更刺人。
“諸位在場的叔伯兄弟,今天替我謝臨做個見證!我謝臨,從今天起,跟謝震山斷絕父子關係。他不配做我的父親,我也不屑做他的兒子。他謝震山打他的仗,我謝臨打我的仗。井水不犯河水。若有一日他落到我手裡……”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謝震山一眼。
“我會給他一個公平的審判。不是作為兒子審父親,而是作為大周的將領,審一個拋妻棄子、拿親兒子當替死鬼、還口口聲聲說自己忠君愛國的敗類。”
“你——”
謝震山猛地拔出佩刀三寸,刀光在燭火下閃了一瞬。
石七爺的煙桿在同一瞬間橫在了謝震山面前,趙破虜的手也重新按上了刀柄。
鎮北王的聲音從案後傳過來,不高,卻像一座山壓下來,把堂中所有的躁動都壓住了。
“謝震山,把刀收回去。這是總兵府正堂,不是你的步兵營。”
謝震山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幻。
他看著謝臨那雙平靜而冰冷的眼睛,又看了看橫在自己面前的煙桿和滿堂將領審視的目光,最終慢慢把刀收回鞘中。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齒地說出這三個字,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謝臨,你翅膀硬了,有人撐腰了。我不跟你爭。但你別忘了!你在邊關立再大的功,你娘也是個鄉下女人。你脫不掉這個底子。你一輩子都脫不掉。”
他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檻前時,身後又傳來謝臨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他聽得清清楚楚。
“謝將軍,你說我娘是鄉下女人!對,她就是個鄉下女人。但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在清河縣等了你十六年,從來沒抱怨過一句。你說她土,說她髒!可她再土再髒,也比你這個四品將軍乾淨一百倍!”
謝震山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邁過門檻,消失在正堂門外。
他的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去,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要把石板踩碎。
正堂裡重新安靜下來。
鎮北王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敲著扶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謝臨,你今天在堂上說的話,本王不追究。但你跟謝震山的恩怨,從現在起到此為止。邊關的仗還沒打完,本王不想看到兩個將領因為私怨影響軍務。”
而且謝震山背後的靠山是當今聖上。
如今不能把謝震山得罪的太死!
謝臨大概能從最近謝震山的表現看出來,謝震山不對勁!
想到這裡,他雙手抱拳。
“末將明白。只要他不碰我娘,末將不會主動找他的麻煩。”
鎮北王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
“左賢王已退,但北狄王庭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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