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夜》第4章 鬼影入夢(1)

作者:夢裡的那片蒲公英·1天前

那一夜,陳嵐沒有回屋。

她抱著那冊《啞夜》,縮在後庫的角落裡,就著從窗欞漏進來的一點月光,一字一句,讀到五更天。

越讀,心越冷。

她認出來了。這冊稿子裡的每一折戲,都被改頭換面,變成了顧雲舟後來排的一齣出名戲——《長夜無眠》不過是其中最得意的一折。她三年前代筆時,也曾疑心過那些戲的底子不像顧雲舟的手筆,那時她只當是自己多心。此刻她終於明白,顧雲舟的戲從來都是偷來的,先是偷林晚的,林晚死了,便偷她的。

原來她不過是第二個林晚。

窗外的月忽然被雲吞了,屋裡暗了一瞬。就在這一瞬,陳嵐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背後過去了——沒有風,沒有腳步,只有一縷極淡的、像是冷香又像是紙灰的氣味,擦過她的耳畔。

她僵著背,沒敢回頭。

“別怕。”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來。極輕,極軟,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帶著一絲涼意,就在她耳後一尺的地方。

陳嵐攥緊了手稿,指節發白,卻沒有逃。她聽出來了——那聲音裡的語氣,像一個姐姐在哄妹妹。

“你是誰?”她啞聲問。

“我姓林。”那聲音頓了頓,像是笑了,又像是嘆,“你認得我的字。你讀了我的戲。”

黑暗裡,有什麼東西緩緩從她身後繞到身前。陳嵐終於看清了——那是一個穿白衣的女子,烏髮披散,臉白得近乎透明,雙腳懸在離地三寸的地方,不沾塵埃。她的眉眼極清,眼底卻有一汪化不開的、陳年的黑。

是林晚。

五年前墜下戲臺、被全江南當作“紅顏薄命”的那個林晚,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隔著三步的距離,靜靜看著她。

“五年了,”林晚開口,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我等了很久,才等來一個能認出我字的人。”

陳嵐喉嚨發緊:“你是……怎麼死的?”

林晚沒有立刻答。她垂下眼,看著陳嵐懷裡的那冊手稿,良久,才輕輕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他偷的不只是我的戲——他偷的是每一個人的命,用來墊他的臺子。那天夜裡,我拿了這冊稿子要去找官府,被他堵在了戲臺上。”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要散進風裡:“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陳嵐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砸在手稿上,洇開一小團墨。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進班子那天,老周替她安頓住處,指著廊下一間落了鎖的屋子說:“那是林姑娘從前住的,別進去。”她那時年輕,問了一句:“林姑娘是誰?”老周看了她很久,只說了一句:“是替你擋了路的人。”

原來那句話,是這麼個意思。

“你要我做什麼?”陳嵐問。

林晚抬起眼,月光落在她臉上,那張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活氣:“替我討一個名字。也替你自己,討一個名字。”

她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到陳嵐的額,卻又在最後一寸收住了,像怕驚著她:“他明日要派人來查你。你且照我說的做——從今夜起,你莫要再躲了。”

話說完,那縷冷香與紙灰的氣味忽然淡去。陳嵐再抬頭時,屋裡己空無一人,只剩窗外一鉤冷月,明晃晃地掛在天邊。

唯有她懷裡的《啞夜》,翻開著,停在最後一頁。

那一行新寫的溼墨,不知何時,又多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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