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嵐沒有看他們。她的目光穿過所有人，落在二樓的雅座上。
蘇懷遠還站在那裡。
他的笑容還在。但那個笑容己經僵了。像一面牆上的畫，畫上的笑臉還完好無損，但牆壁本身己經開始龜裂。
《啞夜》唱到最後一折。
陳嵐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林晚的聲音了。是她自己的。
那個轉變極其自然，像一條河流到了入海口，從淡水變成了鹹水，從窄變成了寬，從靜變成了洶湧。
她把最後一句唱完的時候，整個望江樓安靜得像一座墳。
然後——
方亭從後臺走了出來。
他手裡舉著那疊手稿——《霜天角》的手稿，還有《啞夜》的初稿，還有那本賬冊。
“諸位。”他的聲音因為大病初癒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是方亭。七年前被蘇懷遠囚禁在鳳鳴班後院的代筆人。這些手稿，是我寫的。這本賬冊，記錄了蘇懷遠七年來竊取的所有人名和作品。”
臺下炸了。
孫若蘭的妹妹第一個站起來。
“我姐姐呢？！我姐姐寫的小曲呢？！你們把她嫁給了一個屠夫！她被打得遍體鱗傷——你們還說我姐姐“自願離去”？！”
方亭的學生也站起來了。一個年輕的書生，滿臉通紅，渾身發抖。
“我先生呢？許阿笙先生——他寫了三摺好戲，被你們沉了河！”
孟家兄弟的老母親拄著柺杖站起來。她沒有喊，沒有哭。她只是看著臺上的蘇懷遠，用一種乾枯的、沒有眼淚的悲傷，說了一句話。
“我的兩個兒子……他們在哪？”
望江樓裡像被投進了一塊巨石的湖面，波濤翻湧，人聲鼎沸。
蘇懷遠站在雅座上，臉色終於變了。
“這些都是誣告！”他的聲音尖利了起來，溫和的面具碎了一地，“這個女人才是竊賊！她的戲——”
“蘇懷遠。”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廳門口傳來。
老周。
他站在門口，滿身塵土，衣衫上沾著馬汗和泥水。但他的腰桿挺得筆首，像一棵在風沙裡站了一輩子的老樹。
他的手裡舉著那本賬冊——原本。
“這本賬冊，是你親手寫的。”老周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壓過了全場所有的噪音，“上面的筆跡，是你的。上面的名字，是你一筆一筆記下來的。上面每一個“處置”，都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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