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車站的鐵皮頂棚籠罩下來。
這裡人頭攢動，汗味混雜著菸草味撲面而來。
遠處，幾節墨綠色的車廂靜靜停靠在軌道上，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
有人己經搬著鋪蓋卷，艱難地往車門爬。
“都給我老實待著！”辦事員完成任務般甩下一句，轉身鑽進人堆裡，消失不見。
賈家那邊倒是熱鬧得有些刺眼。
丁麗紅死死攥著周衛國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到了那兒，筆不能停。”她嗓子發啞，眼眶通紅。
“常給奶奶寫信。”“別學你大哥，去了黑江省半年，連個信影兒都沒有。”家裡就剩她這一根獨苗守著空屋子。
那種被掏空般的寂靜，夜裡聽得見心跳的迴響。
誰懂這種滋味？
眼淚順著皺紋蜿蜒而下，滴在周衛國的袖口上。
周衛國喉頭滾動，反握住那雙枯瘦的手。
滾燙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面上。
“奶，您放心。”他聲音顫抖，卻字字清晰。
“信我會寫，而且會多寫。”“再不走，火車可不等人咯。”旁邊有人催促。
丁麗紅猛地吸了吸鼻子，伸手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滾上去！再磨蹭把你綁也綁在這！”周衛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您保重身體。”“等孫子回去，給您帶個大胖小子，再捎個孫媳婦回來孝敬您！”說完，他轉身擠進人流。
綠皮車的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陰影裡，賈家正演著一齣戲。
賈張氏滿臉橫肉都在抖，唾沫星子亂飛。
“棒梗，聽奶奶的話。”“到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給奶奶往死裡整那個小畜生！”“真是個短命鬼，年紀輕輕心腸比蛇還毒。”“打傻柱就算了，連乖孫你都敢下手？”“怎麼沒讓車輪碾死在外面呢！”恨意幾乎要從她眼睛裡噴出來。
棒梗低著頭，一言不發。
旁邊的賈東旭卻先開了腔。
語氣輕蔑，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奶奶，急什麼？”“你看他那張狂樣。”“這次去了大西北，天高皇帝遠。”“只要犯了點事，被抓進去蹲幾年，這輩子就毀了。”棒梗終於抬起頭。
那張臉扭曲得可怕，眼底全是陰鷙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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