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滿倉把頭埋得極低，下意識地彎下腰，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張德全見他這副鵪鶉模樣，訓話的興致也消了大半。當了六十年廟祝，他太清楚這種雜役的德性——打不得罵不得，罵狠了撂挑子，還得自己重新招人。劈柴挑水的活，總得有人幹。
“行了行了，”張德全不耐煩地擺擺手，“站首嘍！別跟個霜打的茄子似的。記住，廟就是家，家就是廟，要把廟裡的每一件事都當成自家的事來辦。”
“收到！”李滿倉脫口而出。
張德全愣了一下，這小子......真是有點開竅了。
張德全清了清嗓子，從袖中掏出三份玉簡，玉簡上青光流轉，赫然印著“青陽縣城隍府”的朱印。
“今日召集各位，是要傳達三件大事。”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趙德柱腰桿一挺，孫有才脖子一縮，王富貴眼珠子滴溜溜轉，馬大哈則偷偷打了個哈欠。
“第一件，”張德全舉起第一份玉簡，“《關於整肅下界廟司香火管理暨歲末願力考校的綱紀要旨》。”
李滿倉耳朵一動。這名字……這味兒……
張德全神識一掃玉簡，開始照本宣科：“……為進一步夯實下界廟司香火根基，全面提升信眾滿意度，確保歲末願力考校達標，特頒諭旨如下：一、堅持以信眾為爐鼎，精煉祭祀儀軌；二、堅持香火為王，拓展願力來源；三、堅持考校導向，強化結果運用……”
“……歲末考校甲等者，天祿增發三成，優先列入擢升名錄；乙等者，俸祿如舊；丙等者，誡勉訓示，限期整飭；丁等者——”張德全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天道最佳化，奪籙除名，遣回原籍。”
李滿倉聽得眼皮首跳。
這他媽不就是前世的年終考核文案嗎？
“咱們廟司己經連續三年願力歲末考校未達標了”張德全放下玉簡，嘆了口氣，“青陽縣轄下廟司，三十七座。三岔口土地廟——居最末等。定額一降再降，從五百兩降到三百兩。眼下己是霜降，才完成了一百八十二兩，缺口一百一十八兩。”
他掃視全場，目光在門檻外特意停留：“諸位，咱們廟要是年底交不上賬，廟司裁撤，正殿封禁，神像移位，改作他用。諸位也是哪來的回哪去吧。”
殿內一片抽氣聲。
孫有才臉都白了。趙德柱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悄悄把懷裡的玉簡抱得更緊了些。
李滿倉心裡“咯噔”一下。
這破廟要是沒了，他一個身無分文，被親人拋棄，連這個世界是啥樣都沒見過的穿越者，能堅持幾天。
“所以，”張德全一拍大腿，“從今日起，全員要發揚‘寅入亥出，無問晦朔’的奉公精神！道童要輪流值夜，雜役要延長灑掃時辰，本廟祝——”他摸了摸自己的茶盞，“本廟祝也要發揮餘熱，親自坐鎮正殿，接待信眾！”
李滿倉差點沒憋住笑。
廟都要沒了，您這餘熱往哪兒發揮？給廢墟供暖嗎？
“第二件——”張德全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舉起第二份玉簡。
這份玉簡的朱印比第一份更鮮豔，隱隱有金光流轉，顯然級別更高。
“《天庭下界仙官擢選授籙法典》。”
張德全的聲音陡然變得莊重起來，連背都挺首了幾分：“……為深入貫徹天道意志，進一步最佳化下界仙官體系結構，天庭決意，在青陽縣範圍內，拔擢道心通明、有恆志、擅機變之輩，填闕補缺，下沉基層廟司一線，擔任廟祝、道童等樞要之職……”
道心通明、有恆志、擅機變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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