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李滿倉身上。
李滿倉還在消化腦殼裡的兩股記憶,前世今生攪成一團,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領導端著茶杯說:“小李,你說。”
於是,在肌肉記憶的驅動下,李滿倉脫口而出:
“下人惟願追隨大人,秉天條而治一方,順民意而守清溪。只是……”
他故意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只是下人近日掃院時,見村中老嫗來上香,腿腳不便,心中不忍。下人愚見,若能使信眾心香遙寄,不必跋涉,或可廣納香火,以解歲末考校之困。”
話音落下,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地的聲音。
張德全的茶盞懸在半空,忘了喝。
趙德柱猛地轉頭,眼神像見了鬼。孫有才張大了嘴。馬大哈一臉茫然。
王富貴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這……怎麼做吶?”張德全結巴了一下。
李滿倉低著頭,聲音憨厚,“下吏在舊書堆裡見過殘篇,說上古時有‘千里傳心’之術,可使念力隔空而至,普通農戶居家便可焚香祈禱。咱們廟小,布不了陣, 但若以仙家之法,派專人將信眾姓名、生辰,所求之事,誠心謄寫於引願箋之上。可由大人您親自主持,在廟裡的正爐前代焚,那是有主條的香火,一筆是一筆,清清楚楚。咱們還可以收他一文代焚錢,既解了信眾跋涉之苦,又增了廟裡的香火願力份額,大人您在城隍府的述職疏上,還能寫一句‘創新祭祀之法,惠及老弱二百戶’……”
張德全激動得站了起來。
他當了六十年廟祝,還是頭一次聽見這種新鮮說法!
什麼“遙香”,什麼“代焚”,聽著就很高深!這要是寫在乞骸骨的文書裡,往城隍府一遞,那得多有面子?以後閒賦在家待遇也能好不少。
“好!好一個遙香代焚!”張德全大步走到李滿倉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滿倉這個後生,雖然只是個雜役,但這廟臣之風,這大局之識,這拳拳之心,比某些有道童的還高嘛!這叫想信眾之所想,急信眾之所急!”
李滿倉瞬間清醒,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壞了,前世寫材料寫魔怔了。
張德全興致正高,揹著手在殿內踱了兩步,忽然又嘆了口氣:“不過……滿倉啊,這遙香法雖好,卻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咱們今年這缺口,還差一百一十八兩功德,眼下霜降都過了,年關轉眼就到。這遠水,救不了近火啊。”
李滿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前世在基層幹了八年,太清楚這種套路了,領導要業績,要數字,要年底考核漂亮。什麼長效機制、什麼可持續發展,那都是寫在紙上的漂亮話,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今年的賬做平。
“大人,”李滿倉往前湊了幾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神秘,“下吏還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
張德全回到座位,沉吟道,“先散了吧,滿倉來我房間一趟,我要考校考校你的筆墨。”
趙德柱的臉色變了。
王富貴的臉色更難看,眼底陰鷙一閃而過。
散會後,眾人各懷心思地散去了。
馬大哈跟在李滿倉旁邊嘀咕:“滿倉,你啥時候懂那些彎彎繞了?什麼遙香代焚,什麼條陳,我咋一句聽不懂?”
“瞎琢磨的。”李滿倉憨笑。
。快輕步腳,去走間房的全德張著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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